第43章(第2/3页)
沈青衣将燕摧递过来的东西接过。有几位留在此处的峰主以为沈青衣应下,纷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沈青衣一下将手中之物丢出,砸在剑首身上。
“我才不要!你差点杀了我师父!你去死吧!”
低低倒吸气的声音起此彼伏,倒是沈长戚轻轻一笑,捏了他的掌心说道:“为师可还没有到了要死的时候。”
沈青衣没想到,只是几句孩子气抱怨,居然引来这样大的祸患。燕摧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带走。
可什么修行、什么剑道?
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燕摧强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你舍不得此处?”燕摧又问,“舍不得你的师长、你的同门。”
他不当凡人许久,却也记得当年上山时,似有一对男女极舍不得他,燕摧却心绪平淡,并不为了分离而悲伤忧愁。
师父说他剑骨极佳,又说:只是差一丝情。
千年过去,燕摧依旧不懂什么是情。少年乌眸情切切地含着泪,与他对视,问:“如果我舍不得这里,你要将他们都杀了吗?”
燕摧不答,算是默认。
沈青衣极无助,不知还能拿些什么来说服剑修,直到有人站于厅堂之外,开口说:“他不能与你一起走。”
来者正是谢翊。
对方玄衣着身,惨白天光自此人背后落下,仿似被谢家家主周身阴郁之气劈开两半。他今日不曾带笑,那双冰冷黑曜石一般的眼,不知为何让沈青衣感到些许的压迫感。
谢翊看向燕摧,语气从容不迫、低沉平静。
“剑首,他可无法去你们剑宗。”
随着来人踏进,如泰山万钧压在众人身上的剑意,被四两拨千钧般挑开。谢翊使了个眼色,跟随他的谢家人鱼贯而入,云台九峰许多人也顾不得旁人,趁着剑首无言时纷纷离开。
谢翊一眼便看见了在重伤师长身边的少年修士,对方目光哀求地看向他——他倒希望沈青衣永远不必这般求与旁人,包括自己。
他心中转念,开口说道:“沈青衣实为谢家嫡系血脉,只是因着多年前的变故流失在外。如今谢家血脉十不存一,嫡系更是只余他一人。长老们本打算将他接回,令他接下传承、日后接掌家主之位。”
谢翊笑了笑:“让他与你一同去昆仑剑宗?未免太过荒唐。”
他快步走到沈青衣面前,将对方挡于身后
“谢家代为教导,无需剑首操心。”
燕摧本面无表情,直到听见谢翊说到最后一句,这才眼眸微动,看向沈青衣。
他不明白。皆非云台九峰之人,为何少年修士宁愿与谢家离开,也不愿跟着他一并去往剑宗。
他低头看向那柄墨色剑钗,落在地上的剑钗半浮于空中,飘向沈青衣。对方接也不接,只是一味藏于谢家家主身后。
谢翊看着燕摧沉默不语的神色,心中叹气,伸手替沈青衣接过。
“那便也好。”燕摧说着,又望向沈青衣。对方伏在谢翊身后轻声抽泣,仿似被什么吓坏了一般。
自己只杀了两人。
燕摧想。
他着实很不明白。
剑首去时,同他来时一样快。
谢翊松了口气后,先让下属将云台九峰的人一并遣走。陌白走进他,低声说:“长老那边...”
“他们确实想过,”谢翊回答,“只是,他们想的不是让他来当家主,而是让他诞下其余嫡系血脉,从中选出一个由我代为教导。”
这件事,谢翊不愿多提。因着实际计划比寥寥几句所说要无情、残忍许多。
沈青衣手忙脚乱地跪坐在师父身边,而承受下剑首一击的沈长戚,修为居然从元婴巅峰掉落至中期。
寻常修士,即使重伤,境界也不曾会掉落的这般快。
除非沈长戚本就是垂死之人,只是靠着修为将将撑着。也难怪对方卡在元婴巅峰三百余年不曾突破,原来早已是油尽灯枯、续无可续之人。
沈青衣先是哭,又拽着师长质问重伤是怎么一回事。
“燕摧说你只能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还不够久?”沈长戚叹了口气,笑着说:“有几个凡人能活百年?为师这都算是长命百岁了。”
沈青衣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谢翊,”他突然仰脸喊对方,“你先走好不好?我有话要问师父。”
替他遮掩、为他许诺了许多的谢家家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师父,”沈青衣茫茫然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说,你其实要死了?十年后?五十年后?你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永远不打算与我说?”
那摇摇欲坠、在幻想中勉强支撑着的小小归宿,终是垮塌。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沈青衣问,“师父,你要留我一人?反正你死了,我一人在这世上受苦,你也根本不在乎吧!”
*
谢翊并未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等着。沈青衣没一会儿便孤身走出,神情憔悴,径直走向了他们。
“我要与你们一起走,”沈青衣说,“回谢家。立刻就走,马上就走!”
他抬起眼,眼中并无泪水,只混杂些许委屈与倔强:“你来就是为了将我带走吧?如今得偿所愿,不必再耽搁下去了。”
谢翊微愣,似乎有些意外他这般的决绝语气。
沈青衣说完便闭上了嘴,与他对视。良久之后,谢家家主叹了口气后说:“其实我有想过。倘若你在云台九峰待得舒心些,便留你在这儿。”
谢翊说:“谢家并非什么好去处。”
“有人会欺负我吗?”沈青衣轻声询问。
谢翊摇头。
“那你会照顾我吗?”
谢家家主用指腹替他将眼角泪痕抹去,说:“那是自然。”
“那没什么关系,我不害怕。”沈青衣咬牙坚持道,“我现在就要走!”
他生怕谢翊再问,对方却一贯体贴,真的依言替他安排起来。过了一会儿,沈长戚勉强压住重伤,缓步走出。
沈青衣回头望向师长,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选择,再未上前。
直到此时,他还是未能看懂师长,他不懂沈长戚此刻不曾含笑的淡漠表情意味着什么、那一切的隐瞒和秘密又还有多少。
沈青衣恍恍惚惚,心生不舍。
不仅是舍不得师长,他终归是舍不得在云台九峰的这段平静时光。
他曾想过,倘若就这么一辈子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立马,沈青衣又因此与自己生气——沈长戚都如此这般了!他居然还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