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印刷联姻:【春日移民令】

十一月的天儿,寒风凛冽,雪花漫卷。

邯郸城内冷得滴水成冰。

小北城豪宅的廊檐之下挂着一尺多长的透明冰溜子。

发须花白的华阳君盘腿坐在书房内的火炕之上,眯眼看着案几上的竹简,思索着上党人的未来。

菱形的木窗外大雪纷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蓦的在窗外响起,没一会儿书房门就被来人从外给推开了。

身穿大毛衣裳的冯去疾披着满身的雪花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对着坐在火炕上的祖父欣喜地开口喊道:

“大父!大父!您快瞧瞧这个!”

冯亭循声转头望去,只见自己孙子拿着两根黑乎乎的长条东西,兴高采烈的朝他快步而来。

火炕的热气在冯去疾靠近时,极快的将那沾在毛皮上的雪花给融化成了晶亮的水珠。

冯去疾走到炕床边,眼神明亮如同献宝般将拿在手中的两根东西递给了自己大父。

冯亭蹙着花白的眉头接过孙子手中的东西打量,入手就沾上了满指腹的泥巴,这黑乎乎的长条似乎是刚从雪地中挖出来不久,拿在手中又湿又冷,但却很有份量。

他仔细地看着手中的奇怪东西,可惜凭他大半辈子的阅历也实在是敲不出来这两根灰扑扑的长条究竟是什么东西,遂满脸疑惑地对着精神头很高的孙子出声询问道:

“去疾,这是什么东西?树根吗?”

冯去疾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微微点了点头,指着两个黑长条欣喜地解释道:

“大父,这俩东西不是树根,是菜根!”

“菜根?”

冯亭眼中滑过一抹错愕。

“何种菜竟然能长出这般长的根?”

“大父,这不是寻常的田菜,而是国师家里人发现的野菜。”

“您拿在左手中的东西名叫山药,右手中的东西名叫牛蒡根,都是长在山林野地中的野菜,生长周期差不多得要一年,春日里能吃嫩芽,得到冬季落雪时,长在地面上的藤蔓干枯了,才能吃到埋在泥土里的根部。”

“这两种野菜主要就是吃根部的,听闻若是好好照料的话话,这两种野菜都能达到亩产千斤的重量呢!”

“亩产千斤?”

“去疾,这话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俩野菜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冯亭听到这极高的亩产量是彻底不淡定了,一双眼睛惊得瞪大,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冯去疾有些怅然地说道:

“大父,这是咱们上党的乡民刚刚冒雪送到咱们府上的,孙儿听乡民讲,前段时间有游侠打扮的人到乡民们住的地方,拿着秦纸教他们辨认野地中的山药和牛蒡根。”

“现在许多饥饿的乡民们都钻在山林野地中挖这两种食物。”

“额,这是国师安排的吗?”

冯亭惊讶极了,怎么都没想到竟是这种缘由。

冯去疾抿了抿唇,看着自己大父憔悴又瘦削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说道:

“大父,这的确是老师的安排。”

“那些四处游荡的游侠们打得也是国师的口号,八成是秦人潜伏在赵国的细作,那些人在教庶民们辨认山药和牛蒡根时,还在传播着一句很有煽动力的话。”

“什么话?”

冯亭心中涌起一抹紧张。

冯去疾神情古怪地轻声道:

“秦国的月亮比赵国的月亮圆。”

“什么?秦国的月亮比赵国的月亮圆?”

冯亭愕然的蹙起了眉头,只觉得自己莫不是出现耳鸣了吗?

这天下间的月亮不就只有一个吗?

哪来的秦国的月亮更加圆润的说法?

瞧着自己祖父脸上的复杂神情。

冯去疾眼中却滑过一抹笑意,语气骄傲又无奈地低语道:

“大父,老师不愧是老师!这宣传话听着虽然稀奇,但却一下子将秦国捧到了一个了不得的高位,传播速度又快,内容又好记,还很有冲击力,别说庶民们听到这话迷糊了,连我初初听到时都晃神了一下,竟然真的开始想象秦国的月亮究竟有多圆?”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老师还是太全面了!”

看到自己孙子脸上兴奋的笑容,冯亭也无奈地摇头笑了一声。

他低头细细摩挲着手中的俩野菜根,沉默半晌才开口低声叹息道:

“去疾,你去把我放在第三层书架末尾蓝布袋子里的竹简取出来,让线人送到咸阳国师府去,再让底下人对乡民们悄悄说,等到这茬冬麦收割后,我们上党人就准备搬回老家。”

冯去疾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赶忙顺着祖父的嘱咐,走到靠墙的打书架前取来了相应的布袋子,掏出袋子内的东西一看,发现竹简的封口处包着漆泥,显然是刚写完不久的信件。

“大父,这难道是?”冯去疾看着自己祖父,喜悦地屏住呼吸轻声道。

冯亭抬手捻了捻胡须,笑着颔首:

“是。”

“等开春后,你就去咸阳吧。”

“喏!”

冯亭赶忙攥紧手中的竹简,高兴地点了点头,快步带着大父写给老师的信,匆匆抬脚离去了。

瞧见孙子离开了,冯亭蹙眉又想了一会儿,随后将山药和牛蒡放到一旁的案几上,取来笔墨,拿起毛笔蘸了些墨水,就拉起宽大的衣袖在铺开的空白竹简上,认真书写了起来。

……

同一时刻的秦国咸阳,也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

内着金黄色羽绒小冬袍、头戴银灰色貂绒帽子、外披黑色大毛衣裳的政崽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与母亲一块站在少府的纸质书制作室内。

瞧着匠人将薄薄的纸张放在那刻有秦律、涂有墨汁的板材上,用刷子仔细地轻轻在表面一刷,一张印有整齐大篆的秦律纸张就被匠人给揭下来了。

小豆丁的凤眸一亮。

赵岚伸手接过匠人恭敬递给的纸张,瞧着上方一列列的清晰墨字,眸中也带了笑意。

政崽踮起脚尖努力看着母亲拿在手中的纸张,兴奋地笑着询问:

“阿母,这就是你说的雕版印刷术吗?和印章是同一个原理?”

赵岚的双手放得低了些,笑着让身旁的儿子看纸张上的内容,开口答道:

“对!”

“政,你瞧印刷出来的书显然要比咱们手写的书整齐许多。”

政崽认同地点着小脑袋。

他绕着案几走了一圈,将放在上方的板材都看了一遍,瞧见每块木板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字迹,但内容全部都是秦律。

负责印刷的匠人小心翼翼地将裁好的纸张放在板材上拿着刷子仔细地刷着,一张纸张揭下来就印好了一页秦律。

负责组装的匠人们则拿着锥子站在一旁将印好的纸张统一在侧面钻孔,最后用细细的麻绳串起来,原本要用多日的时间才能誊写出来的一本秦律书,用这雕版印刷的方式,仅需要一个多时辰就能造出来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