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007/膨胀气球(第2/2页)
是一个信封。
陆远峥捏了出来,瞧见了信封右下角的寄件信息——
【京阳】
【寄件人:梁译】
字迹遒劲有力,笔走龙蛇,不像是女生的字。
陆远峥的唇角慢慢放平。
他摩挲着信封一角,直到把那点尖锐磨平,才将信封重新放回去。
周絮醒来时,是下午五点半,近处的天空泛着寂静的深蓝,远处的颜色淡一些,像年久墨水瓶里的蓝色沉絮分层。
周絮打开台灯,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凌乱的发丝和有些苍白的面色。
她摸了摸额头,湿乎乎的一片。
袁金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絮应了声,把反锁的门打开。
袁金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猪肚鸡汤进来:“阿妹,生病要喝点热的。”
她把碗放到书桌上,又颤颤巍巍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药:“阿峥说你发烧了,他去找大夫开的药。你喝完汤出出汗,睡之前再把药喝了,明天一准儿好。”
周絮接过药,“谢谢阿婆。”她顿了下又道:“也帮我谢谢陆远峥。”
“阿嚏!”
文心书店的里屋,只开了一盏台灯,有一只飞蛾围着光来回扑棱。
黑暗间的一点昏黄里,陆远峥又打了个喷嚏。
他左手抽了一张纸擦鼻子,右手握着笔不停,直到把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解完才送了口气。
陆远峥把碳素笔往桌上一撂,从椅子上站起来,刚一转身,看到朦胧的光里,坐着个瘦瘦的人。
陆远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冯你要吓死我啊。”
冯玉裁轻哼一声,把屋里的大灯打开:“说了多少次了,晚上学习一定把大灯打开,不然容易近视。”
“嗯嗯嗯…好好好…”陆远峥敷衍着点头,看了眼腕表,眉梢一挑:“都十一点了?”
“是啊,我这把老骨头还得陪你熬夜。”冯玉裁走到书桌前,把挂在胸前的眼镜戴上,拿起陆远峥的卷子,盯了五分钟,欣慰地笑了出来:“做的很漂亮嘛。”
冯玉裁,一个把生活费都用来买书的怪才,巷子里第一个不结婚的神经病,1982年明潭县的理科状元,也是陆远峥最重要的朋友、最敬佩的导师。
陆远峥有一大半的高中知识都是在他这里学的,还提前学了点大学微积分的皮毛。
他第一次见冯玉裁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那时,冯玉裁是大学教授,在江临大学教书。他带着一捧陆远峥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色雏菊花,蹲下来,用手帕擦去陆远峥脸上的鼻涕眼泪说,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你可以喊我冯叔。
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仔细回想起来,后来的每次相遇,也都是在陆远峥面临四分五裂的世界时,冯玉裁突然出现。
他总是穿着条纹POLO衫,领口解开两枚扣子,或者那种褶子特别多的衬衫,然后慢慢地去把裂缝修补好,告诉陆远峥岔路口的正确选择。
陆远峥一直想问冯玉裁为什么要如此待他,冯玉裁却笑而不语。
直到2005年,陆远峥被陆昌群遣送回明潭后,一家名叫文心的书店开在了一家唱片店的楼上,冯玉裁是老板,文心是陆远峥母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