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体面的拒绝

“叮”的一声响, 宋隐把筷子放回筷托。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眉眼间看上去几乎多了几分邪性。

似乎只要宋隐愿意,就能轻易把很多人玩弄于鼓掌中, 比如严有庭, 再比如王永昌。

此刻,看着宋隐瞧向桌上那位人的眼神, 连潮毫不怀疑他了解那个人,搞不好还掌握着他出轨之类的信息。

这完全有可能。

就在五分钟前, 那人的孩子哭闹不已, 他的太太抱歉地冲大家笑了笑, 抱着他去到了旁边的母婴室。

老婆孩子一离开,他就拿起手机不住地发起了信息, 一脸的柔情蜜意, 像是正在热恋中。

如果宋隐点破此事,那人必定当场下不了台。

连潮几乎以为他就要这么做了。

却见他很快就垂下了眼眸, 嘴唇微微一抿,随即重新端起了筷子,明显是忍了下来。

这毕竟是他母亲的生日宴会,看来他不想贸然破坏。

华丽的宴会厅内,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相比之下, 宋隐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单薄。

偏偏那男人不依不饶,起身后端着酒走了过来, 边还与旁边的人道:“看看,我这做长辈的,酒都递到他面前了,他一点面子都不——”

话音未落, 连潮站起身,举杯与他递过来的杯子碰了一下,再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那人惊讶地看向他:“你是。”

连潮淡淡道:“我是宋隐的领导。”

“哎哟稀奇了,只见过下属帮领导挡酒,没见过反过来的,哈哈……诶?!等等,话说你是……”

男人仔细打量连潮几眼后,表情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起来,“你……你姓连是吧?诶诶你好你好,那什么你舅舅……我之前去帝都的时候还想拜见他来着,我——”

连潮理也没理他,拿出车钥匙放到了宋隐面前。

然后他看到宋隐抬起头来朝自己一笑。

宋隐其实不常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偶尔为之,未免美得让人恍神。

连潮盯着他的深邃瞳孔微微一暗,随即道:“有案子要办,和我回市局加班。我喝了酒,你来开车。”

宋隐同连潮一起与徐含芳他们打过招呼后,也就离开了宴会厅,理由依然是“加班”。

连潮刚才说那种话,无非是为了替宋隐找个不喝酒的借口,但他极讲原则,即便只喝了一杯酒,去到地下车库后,也真的坐上了副驾驶座。

宋隐没多问,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调试了座椅靠背的高低,他发动汽车,再明知故问般看向连潮:“真要去加班?”

“哪有班可加?”连潮笑了笑,“淮市你熟。想去哪儿吃饭,直接开过去吧。”

“好。这顿我来请。”宋隐把车开出地库,声音放低了些许,“谢谢你。”

连潮沉眸看向他,良久后问出一句:“还好吗?”

“我没事。”宋隐摇摇头道,“其实姜叔叔和南祺人都很好。刚才那人……他之前有事找我帮忙,我没答应,这才没事找事。”

虽然宋隐这么说,但那人之所以认为自己能够通过数落宋隐而得到周围的人附和,足以看出那些人对宋隐的态度。

这未必是姜民华或者姜南祺他们有意为之,但有时候人情世事如此。

宋隐又道:“有时候确实是我任性,或者说自私。这方面我比不上姜南祺。”

“没关系的宋隐。”

“嗯?”

“有的事情,不想做就不要做,没什么大不了。”

宋隐没接话了。

沉默着把车开出很久,直到前方出现红灯,他才一脚刹车把车停下,想起什么似的问连潮:“听说你房子弄好了?”

“嗯。下午打算去买点家具。”

“需要帮忙吗?”

“你下午有空?”

“有,怎么了?”

连潮似乎话里有话,宋隐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瞳孔,而后听见他问:“不去和年轻的小朋友们出去玩儿?”

闻言,宋隐淡淡一笑:“我对年轻小朋友不感兴趣。”

不是对出去玩儿不感兴趣。

是对年轻小朋友不感兴趣。

连潮瞳孔微微眯起,似是想看清宋隐说这话的表情。

然而前方路口红灯转绿,宋隐已正过头,踩着油门把车朝前开去了。

中午宋隐就近找了一家餐厅请连潮吃了饭,下午果然陪他去逛了家具店。

大件家具,连潮已经雇人帮忙添置过了,现在要挑的是一些小玩意儿,诸如摆件、装饰物,乃至一些厨房用品。

看着连潮从货架上取下一套精致陶瓷餐具时,宋隐好奇地看向他:“你会做饭?”

“会一些。”连潮道,“爸妈都忙,我想着他们辛苦,就跟着阿姨学做了几道菜,老想着做给他们吃。对了,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做给你吃。”

“……你确定吗?”

“放心。应该还是能入口的。”

“那我期待一下领导的手艺。”

于是两人离开家居城,又去了生鲜超市做了一番采购。

离开超市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市局,连潮为的是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带到新家。

而所谓的行李,只是两个轻薄的行李箱。

看着他把这两个箱子往后备厢里放的时候,宋隐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这样的连潮很像个过客。

能让人很清晰地意识到,淮市这个江南小城,只是他会短暂停留的地方。

连潮的新住处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是老小区的跃层式,共有五室两厅,差不多两百来平。

他已经找人做过整理清洁,房子处在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状态,就连书房的书架也已被各种各样的书填了个满。

于是进家后,连潮先让宋隐去书房去看书,自己则去到了厨房独自忙碌。

宋隐看了一会儿书后,听见了些许让人不安的声音。

于是他终究还是放下书,去到了开放式厨房,继而发现连潮做饭的样子果然不算熟练,他穿着一身高订,却戴着围腰的样子,也十分违和。

连潮正在处理虾线,拿起剪刀剪开虾背,冷不防有水从虾肉里蹦出来,继而溅上岛台,强迫症如他立刻皱了眉,随即取来厨房纸想要擦拭。

刚把纸握在手里,连潮又忽然想起手上有腥味,这么做或许会污染整个岛台,于是愣住了,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这样的连潮无疑与工作中雷厉风行的他太过不同,宋隐轻轻笑着走过来:“我来帮你吧。”

似是为了掩饰某种窘迫,连潮皱着眉板起脸:“不用,我来处理就好。”

宋隐很自然地去到他身边:“这虾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