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体面的拒绝(第2/4页)

“白灼怎么样?水我已经煮上了。”

“有一种不用水煮的方式。好吃又营养。这道菜交给我来试试。其他的你来。”

宋隐走进厨房,熟练地切了葱段和姜片,将它们铺在锅底,紧接着帮连潮快速把虾线处理完,再将新鲜的虾们平铺在了葱姜之上,洒上一点盐、白胡椒,淋上一圈料酒,最后盖上锅盖,点上小火。

“这样闷出来的虾特别鲜。”

宋隐再转身取出几个小米辣,“接下来该做蘸料了。我不太吃辣,一般这种小米辣只放一点调味,你呢?”

“不用。跟你一样就好。”连潮道。

“好。那我先按我的习惯做了。”

宋隐在砧板上把红扑扑的小米辣切成一个个小圈,又快速地切起了葱花。

他看起来专注而认真,拿菜刀的样子似乎跟拿解剖刀没什么区别。

连潮取出一瓶蟹膏,做起了蟹粉狮子头。

听见铛铛铛的切菜声,他一抬头,看见宋隐劳作的侧影,嘴角下意识微微上扬,奇异地联想到了“家”这个字。

连潮的父母各有各的忙碌,在他的整个成长过程中,与父母一起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学之前,他要么在家和佣人阿姨吃,要么去外公外婆或者爷爷奶奶一类的亲戚那边,再不然就在学校吃。

好不容易父母的时间能凑上,三人能一起吃饭了,又往往是在外面的某个饭局上。

是以连潮从小到大,几乎没感受过温馨平凡的家庭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只能想象来填补内心的这种缺失。

在他从前的想象里,或许未来他会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下班后忙碌了一天的他回到家,会看见在厨房忙碌的妻子探出头来,对他说出一句:

“欢迎回家,再烧一个汤,菜就齐了。你先坐着休息吧,水帮你倒好了。”

连潮知道自己的幻想有点封建,还有点大男子主义。

但如果只是想想,应该也无伤大雅。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自己的幻想这么近。

虽然……虽然宋隐是个男人。

虽然宋隐并不是他的妻子。

虽然自己也不是刚下班回到家。

但眼前这一幕,竟奇异地满足了他关于温馨家庭的所有想象。

晚餐很快准备妥当。

菜品颇为丰盛,有无水闷虾、清蒸石斑鱼、豉椒炒蚬、蟹粉狮子头,还有一道清炒时蔬和番茄鸡蛋汤。

其中虾是宋隐做的。

其他则都是连潮做的。

宋隐先尝了蟹粉狮子头,意外地发现味道相当不错:“之前你家里的阿姨是南方人?”

“不错。”连潮点点头,“她是潮汕人,也在淮扬这一带待过很久。”

“那你会做北京菜吗?”

“北京菜没什么好吃的。”

宋隐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低头默默吃着菜。

连潮也没多话,直到这顿饭差不多快吃完了,见宋隐站起来打算收拾碗筷,这才叫住他:“没有叫客人收拾的道理。你放着吧,等下我来。”

宋隐看出他似乎想和自己聊些什么,于是停下手里的动作:“好。”

“喝点东西?”

“行。”

宋隐跟着连潮去到了旁边的小吧台。

他有些诧异地发现,这里调酒设备很齐全,并且连潮居然会调酒。

很快连潮就给他调好了一杯酒莫吉托,不过是无酒精的那种。

银蓝色的氛围灯下,冰块、糖浆、薄荷叶与柠檬片混合成好看的颜色,宋隐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很不错。

连潮调了同样的一杯无醇酒,随即坐到他的对面,听见他开口问自己:“你不爱喝酒,为什么要学调酒?”

连潮道:“以前是喜欢喝酒的。当警察之后,经常会临时接到任务,也就慢慢戒了。”

“懂了。这种不加酒精的,算是心理安慰,是替身?”

“算是吧。”

连潮被宋隐的用词逗笑。

但很快他就重新严肃了表情。

他想起了曾看过的,跟宋隐父亲有关的新闻报道——

不喝酒的时候,作为诗人和画家的他还算是个斯文人。然而一旦喝酒,他就会变成可怕的家暴犯。

也许酒精激发了他潜藏着的恶劣因子。

也许酒后的他才是真实的他。他只是以酒精为借口,堂而皇之地去实施那些平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无论如何,酒这种东西,应该是被宋隐深恶痛绝的。

虽然为他调的是没有酒精的鸡尾酒,终究还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于是连潮皱起眉来:“抱歉。要不要换成纯苏打水?”

宋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摇摇头:“不要紧。我偶尔也喝酒的。有问题的是他这个人,不是酒。”

蓝色的灯光漫过吧台。

宋隐握着杯子的手指修长而莹白,像是玉做的。

语毕,他举杯喝了一口酒,瓷白的喉结微微滚动,在灯下有些晃人眼睛。

注视他片刻,连潮把莫吉托放下,总算问出那个问题:“宋隐,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以前见过我?”

宋隐又抿了一口酒:“当然。”

“在哪里?”

“你忘了?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是了。差点忘了。

两人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虽然一个念的研究生,另一个念的是本科,但他们有三年时间都在同一个大学,宋隐见过自己,再正常不过。

连潮重新端起酒杯,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连队,你有那样的家世,篮球打得好,还会弹钢琴,那会儿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当然早就听说过你,也和你在食堂碰见过几次。不过估计你没注意到我。”

宋隐缓缓道,“后来每年暑假,我都在城南分局实习,虽然和你不在一个分局,却也经常听说你。你很出色,很优秀,也很有责任心,这些我都常听说。”

闻言,连潮深深望向他:“这就是你信任我的原因?”

宋隐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笑着问:“你觉得我信任你?”

“当然。”连潮道,“就比如余元春一案,我能感觉到你很信任我。像是知道我一定解决问题。”

宋隐又笑了笑:“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不怕丢工作。我发表论文的质量和数量都不错。有很多高校都在给我递橄榄枝。不谈这个,我外公留给我的遗产也颇丰,够我躺平。”

听到这话,连潮亦是一笑,但很快他再度沉下目光,颇为严肃地问宋隐:“凭你的资历,也完全可以留在帝都,大把单位抢着要你……既然是这样,你又是为什么,非要吊在淮市市局这棵歪脖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