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中锦书(第2/3页)
老叔公们面色白了白:……江家在朝中已经无人了。
也就是说即便动田税,魏家可能宁愿暂时损失一点,到时候真就可能无人为江家说话?
几位老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场有人急火攻心咳个不停,纷纷坐立不安起来。
江家底下有生意,银子的账还好说,但明面上的土地就那么多,每年收成又报得少,仓库里多出来那么多的粮食,一旦被锦衣卫逮个正着,那真是百口莫辩。
“这怎么办?”有族老急得连连用手帕擦汗,“以往划出来的粮都是慢慢卖,谁一口气能吃下那么多?没了宋家,黑商路不好走,又不可能全投在宁州,那也是要被看出来的!”
如今就是他们肯降价,也不方便卖啊!
但锦衣卫已在路上,这要怎么办才好?不是左右都是个死吗?
江砚舟眼眸如澄澈的湖面,倒映着他们晦暗的身影,太子妃任由他们急了一阵,才从容道。
“有办法。”
六神无主的族老们遽然安静,除了喉咙里喘气的痰音,几乎落针可闻,都瞪着浑浊的眼灼灼看着江砚舟。
江砚舟白皙的指尖在桌上一划:“还是走黑市,卖给边陲。”
族老们一怔,连喘气都停了。
边陲,那不是……
“……太子不是刚去边陲?”
“边陲一直缺粮,他去了,如果要剿匪,就更缺,”江砚舟条分缕析,好像真的站在江家的角度讲给他们听,“边陲将领们历来都有自己想办法各种筹粮,他们能吃下这批粮食,只要吃饱了,就懒得过问来处。”
江砚舟的指尖从桌面上又轻轻绕回来:“而且如今我们能选的,不是皇室就是魏家,魏家无兵马,我们难不成还要送粮食给他们养私兵?”
那等魏家膘肥马壮,把江皇后和江砚舟一除,目光更加贪婪放到宁州粮仓,江氏可就真的完了。
前狼后虎,如果真要选,还真不如便宜皇室。
族老们咬咬牙,你看我我看你,为了活命,狠狠心,肉疼地做了决定。
片刻后,老宅的门吱呀响起,一行人分散而出,坐上各自的马车,分道离去。
江砚舟也坐上了一辆小马车,驾车的人戴着斗笠,等他把斗笠一抬,露出张脸来,不是风阑又是谁?
只是将脸涂黄了一点,又粘了胡须。
江砚舟说他在太子府收买了几个人,风阑就是自己人之一,但为了让族老们更加放松警惕,今天最好不要有跟太子府沾边的人出现,风阑这才做了点伪装。
江砚舟坐在马车里,拿出一张纸,用笔把已经达成的事项划去。
在萧云琅离京前,屹州朔州就往京城传过几回驿报,侵扰虽然分散,但频次有提高,朝廷却只让边陲自己看着办。
马匪过后,必定有难民,宁州这批粮食送过去,是要在开打前救助难民,稳住边陲境内。
毕竟攘外先需安内,历史让萧云琅剿匪时,还遥遥跟边陲真正手握重兵的镇西侯配合,把乌兹边上的一个西域小国鸦戎国也打了。
因为这个小国把自己很多兵力都伪装成马匪投入其中,从大启边境抢了不少东西运回国内。
乌兹跟大启签了协议后,鸦戎仍在大胆地给马匪借道。
它跟乌兹反正至少得被揍一个,才能知道天高地厚,也震慑周边国家,乌兹暂时安分了点,那么就它最合适。
如果萧云琅这次要按照历史上那么打,只有宁州的粮食还不够,主要仍然得看朝廷拨的粮草。
永和帝会延误粮草时间,那么中间得想点办法应急;
魏无忧已经外放去了苍州,虽然苍州之前已经抽调过一批粮食去江北,但上官家粮仓肯定还有余韵,看魏无忧能不能再套出来一些。
等边陲真跟鸦戎开打,皇帝再抽粮食,就得从璋州出。
那一批粮食,永和帝会故意延误时机,江砚舟一定要随行护送。
虽然得胜的结果不会变,但士兵们和萧云琅也不必前面迎敌,后面还要费尽心思机关算计,可以少些伤亡顾忌,打得更轻松些。
人们歌颂功绩,讲战场豪情,把酒笑谈的时候是痛快,可真当自己身临其境,才知何为凶险,何为胆战心惊。
江砚舟光是在后方筹粮,就已经紧张得不行,那些真正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又该多难捱?
西边战事上贻误战机也是永和帝最被后世诟病的一点,要不是萧云琅跟镇西侯善战善谋,西边局势也早变天了。
与江家族老碰面,套宁州江氏的粮仓也已经是前天的事了,此刻江砚舟在书房,字还没临摹完,风阑就进了屋。
“公子,殿下的信到了。”
江砚舟一笔差点写岔,连忙小心挪开,然后搁下笔,接过信。
信有两封,一封不是萧云琅的字,是近卫代笔,写他们到了屹州,不过等家里收到这封信时,他们大约已经抵达望月关。
路上遇到了一小撮流匪,却不是西域马盗,而是落草为寇的大启子民。
好在流匪不成势,还来得及。
跟元帅镇西侯已经早就互通有无,也很顺利。
江砚舟看完,松了口气,拆开另一封。
信刚一拿出,龙飞凤舞的字就张扬跃出。
“念归亲启,见字如晤。”
江砚舟就算不想被抓住眼球都很难。
他心口被轻轻撞了两下,慢慢展出整封信,连风阑是什么时候出去守在门口的都不知道。
正事在上一封提得差不多,萧云琅的亲笔信里就没怎么提。
他说很久没见过边陲的风光,还有点怀念,就是气候一如既往难以恭维;
他说这里的羊肉就地烤了,在金灿灿滋滋冒油时撒上胡椒,再配一碗加了茶和西边一种小花煮出来的厚皮鲜奶,味道一绝,江砚舟肯定会喜欢;
信封里掉出一朵干花来。
“这花得新鲜地煮味道才好,晒干了香味淡,但你可能没见过,给你看看,等你来了,再带你尝。”
难怪信纸上有花香……江砚舟眼中泛起清浅的笑意。
太子还说这边天空比京城更高,月比京城更大,江砚舟之后来了,他们正好一块赏月。
如果江砚舟骑马已经学得很好,到时候他们就骑马并行,如果还不能独自驭马,萧云琅就带着他。
纵马望月,饮歌观花。
说完这些,又问了问最近京城有没有打雷下雨,叮嘱江砚舟好好吃饭喝药加休息。
家书比讲正事的厚多了,谁看得出太子殿下成日端着那样的冷脸,写信居然能这么琐碎细致。
最后,他问。
“最近经常在临什么字帖,有我留的那首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