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中锦书(第3/3页)
江砚舟唇线一抿,从信纸上挪开目光悄悄看向桌上的字。
明明萧云琅不在眼前,他却伸手把字往旁边挪了挪,假装看不见。
薄薄几页纸,装不尽人的心念,但江砚舟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外的月色与风沙,看到了萧云琅披甲执刀。
所以他喜欢文字,喜欢看书,不过这也是头一回明白书信令人着迷的原因。
因为这是一个人,只捧给另一个人的低语。
收了信,自然是要回的。
江小公子一封回信足足写了两天。
一来是他每个字都写得很慢很慎重,二来是每个字他都在脑子里斟酌数遍才落笔。
古代总爱说云中锦书,青鸟传信,把期待与思念化得那样绵长,只是因为山水迢迢,真的太远了。
一句话真的要越过万水千山,才能飞到另一个人手心。
江砚舟的回信是和粮食一起到的望月关,彼时萧云琅已经跟马匪交上手,打过一仗了。
一年不见,西域诸国大力扶持马匪,人数已经三万有余,人数超过屹州守备军了。
还是镇西侯接着萧云琅当年的努力出手遏制后的结果。
裴惊辰这样的纨绔第一次直面边陲情形,激动得骂了一堆大启脏话,最后总结:“欺人太甚!”
他骂完了,想起当初在诗会上那位垂幔后公子的话,又想想那时自己只想着东宫好算计,又羞愧不已。
现在琢磨一下,那位应该就是太子妃吧。
萧云琅穿着一身轻甲,正在帐中看地图。
铁甲让他本就锋利的面部轮廓显得更加冷硬,剑眉凛凛。
目光已经在鸦戎附近盯了好久,风一掀帘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殿下,从宁州走的粮食到了,还有,公子的信也到了。”
萧云琅接过信:“走,先去看看粮。”
见萧云琅没有立刻拆信的打算,裴惊辰很有眼力见立刻伸手,要替殿下接过信放好。
岂料萧云琅就这么手里拿着信出去了,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
裴惊辰:?
等萧云琅迈出帐子,裴惊辰才一个激灵立刻缩回手,发现自己办了件蠢事。
不立刻看家信,是因为要先对军队负责,一直拿在手里,是因为私心。
为储君,为爱侣,为大启,为小家。
裴惊辰摸了摸鼻子,钦佩得不行,觉得以后殿下就是再多信要他送,他也不会再腹诽了。
萧云琅走到粮车边,边让人搬,边开了几袋他亲自看。
不愧是江家粮仓出来的,全是好米,萧云琅抓了一把:“待会儿查验完后,分出一半,让布政司分给境内流民,安抚百姓,绝不能出现暴乱。”
风一记下:“是。”
买这笔粮食的钱不是屹州出的,而是锦衣卫奉圣旨去琮州抄仲清洑的家时,扣下的一笔银子。
贪官污吏家抄出来的银子就该为民所用,永和帝为了玩朝堂那点制衡,哪怕有了钱,宁愿边疆吃苦也暂时不愿拿出来补贴,萧云琅早知道,所以藏了一手。
仲清洑跟江家昧来的银子,又买了江家的粮,钱转一轮,之后还得被抄,没给屹州百姓再添负担,还把粮食套了出来,用于军民。
这不比永和帝把钱憋在他的私库里强?
裴惊辰看过边陲百姓,再看看宁州出来这样精细的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殿下,您真要打鸦戎?”
萧云琅捻了捻米:“怎么?”
“朝廷一定会为难您,还有,我们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若是拿不出理由贸然开战,周边小国反帮鸦戎怎么办?”
“理由有的是,就比如鸦戎细作假扮行商进入大启,偷窥军机还害人。”萧云琅让米粒滑落回袋子里。
“不认马匪,那我们就不提,等把人打下来,这些可都是他们国内真正的兵,打着匪旗就想肆无忌惮,给他们脸了?”
萧云琅冷笑一声,手指在摩挲信件时,动作却很温和:“至于朝廷,该有的准备和思量都有了,做到这个份上,就是为了赢,而不是在这里畏首畏尾。”
萧云琅偏头扫了他一眼:“懂了?”
裴惊辰被这一眼扫得自惭形秽,绷紧了肩背,僵硬着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被萧云琅看穿了,无所遁形。
萧云琅那一眼,分明有你还差的远的意思。
不过裴惊辰也服气,他从前是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
萧云琅收回目光:“多看,这里有的是东西让你学,去帮着验粮。”
裴惊辰哎了一声就去了,萧云琅回了帐子,没留亲兵在内,在安静的环境里,打开了手中的信。
“太子殿下,惠书敬悉,迟复为歉。”
萧云琅轻叹,怎么这么客气?
不过小公子的字进步很大啊,就是……笔画看着有点僵硬,虽然每一笔进步大,但是每个字有点拼拼凑凑的感觉。
就好像每笔落下中间间隔时间非常大,以至于前后感觉有差,字就没写顺。
萧云琅好像已经看到了江砚舟握着笔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公子把正事和家信放在一起,问战况如何,没有受伤吧?千万小心,不能受伤;
粮食还在想办法,宁州江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钱,我看看能不能再套些出来;
府上都好,王伯年纪虽大,但身体硬朗,你不用担心。
西边有那么多好吃的呀,听着就好香的样子。
“西域的那朵小花我看到了,但京城的花你都见过了,想来想去,把院子里开的第一朵桃花给你,第一枝春,愿你所向披靡。”
取春意,赠储君。
信封里一朵粉白的小干花,还给纸张也染了一角淡春色,萧云琅喜欢这个彩头。
以及他留的那首诗……
“我更多时候临的是殿下自作的那首赋,练字的话,比那首诗好。”
萧云琅是想知道谁写得更好吗?江公子想用夸他来糊弄过去,答非所问。
萧云琅摩挲着落款的江砚舟三个字,尘沙拦在帐外,柔情都落在了这里。
分开这么久,他可是给江砚舟留足了时间,现在躲了,下次见面,可就别想再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