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枕好梦(第2/3页)
江皇后清楚,魏贵妃也心知肚明,因此心里又急又怕,她要自救,也得想办法,今日寿宴魏家本来另有安排,可如今都落了空。
江皇后勾唇笑起来:“可怎么办呢,本宫既不想便宜皇帝,也不想便宜魏家,就只好、咳咳,给他们每人都送份礼。”
江砚舟沉默着明了,九皇子的死跟江皇后脱不开干系。
她笑起来,将死的气息和满身的珠玉像极了穷途末路的江家,到了最后,也要维护最后那点毕生不肯放下的世家体面。
这次皇后咳得久了些,她眼神开始涣散,话语喃喃:“当年太后还在,兄长还在,江家是何等风光,我们把控前朝后宫,杀人、御权,我们才是真正的天意。”
永和帝在做皇子时,就有了几个儿子,但等当了皇帝,后宫却久久未能添子嗣,直到太后离世,江皇后孤立,后宫才有新丁出现。
“皇帝,不过还是一介不得宠的王爷时……拜姑姑为母,跪在姑姑膝前,说等他继承大统,许我江家荣华富贵,他还要娶我为妻,还说下代皇帝必然也会立江家女为后,要给江氏一门三后,无上尊荣。”
“哈,哈哈,可笑!”
她笑起来,边笑边咳,溢出口的血已经顾不上擦了,她在大笑里咒骂“骗子”,又落下两行清泪,叹道“是我们技不如人”。
她情绪大动,身子开始慢慢歪斜,终于停下来时,已经气若游丝,她看着江砚舟,哑声:“你凑近些……”
她声音已经很低,不凑近也该听不着了,但江砚舟心存防备,虽近了点,也随时能退。
“皇帝必然想让太子身败名裂,死得窝囊,咳咳,但是你,你做了太子妃,又立了功,你,咳咳咳!”
江皇后剧烈呛咳,眼看似乎要直接过去,但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重新坐直了,一把扣住江砚舟的手腕,力道之大,令人心惊。
江砚舟愕然挣了一下,第一下竟然没挣开。
江皇后双目圆睁,死死拽住江砚舟的手:“你想办法,让太子死在风光的时候,然后,你可收拢他的势力,再、再带着江氏……我江氏百年名门,不到该绝的时候!”
“你去杀了太子,再杀了皇帝!我江家——”
江皇后凶猛的角力忽然一停,江砚舟立刻趁机抽手,他皮肤白,这么片刻的功夫,他手腕已经出现了一圈红痕。
江皇后口边渗血,最后抬手,在虚空中无力地抓了一把,似乎还想抓住那昔日鼎盛,但往事如风,早从指尖漏走。
“宁州,烟雨春……江畔……梦月轮,啊……”
江皇后的手心最终空空如也,砸落在榻边。
浮生一场梦,醉里笙歌舞,高楼终成空。
江家最后一个被帝王忌惮多年的野心家在这深宫中香消玉殒,帝后到死不复相见。
他们因为各自的目的,心甘情愿做一对怨偶,彼此厮杀,互相折磨,为权为名,付尽心血,也负尽天下人。
他们眼中或许不过成王败寇,可这争斗之间,又夹杂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江砚舟偏开头,艰难闭了闭眼,这样美轮美奂的宫殿中,他只觉得森冷彻骨。
历史上的江二……必然是没什么手段,也在萧云琅手里翻不出花的,但他依旧占据了萧云琅唯一一段婚事。
萧云琅称帝后没有提过这位太子妃,没有追封,也不让人记录更多,可见关系并不好。
左右环顾都是虎狼,还要考虑江北赈灾,被逼迫咽下令人厌恶的婚姻,紧跟而来的龃龉,大约也是萧云琅后来不再谈论婚嫁的原因之一。
但是天家的情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的。
江砚舟转身,呼吸急促,快步离开了里间,帘子摇晃,直到他看见了萧云琅的身影,阴冷的感觉才淡去不少。
宫人见到江砚舟出来,意识到什么,赶紧进去,很快,里面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拉长音:“皇后去了——”
殿内殿外,宫人侍卫立即呼啦啦跪了一地,晋王当即就想往里闯,亲自查看,但是忍了忍,握拳急匆匆甩袖而去。
萧云琅低声道:“走吧,今日怕是出不了宫了。”
江砚舟微微点头。
宫里为寿宴装点的东西挨个被撤了下来,永和帝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丽嫔大哭大叫一定要彻查九皇子的死因,宫中人人自危,内宫乱作一团。
皇子和家眷们果然都没能出宫,到了夜间,被安排去了各处宫殿留宿。
这时候,等在宫外的王府侍卫们就能进宫陪着主子了,风阑和风一带来了换洗衣物,还有江砚舟涂抹和要喝的药。
沐浴后,萧云琅在房间给江砚舟上药,除了脖子,还有手。
他今天被抓过的手腕居然已经变得青紫了。
看着吓人,但还真的已经不疼了,萧云琅不信,江砚舟知道自己有前科,这会儿的话可能没有说服力。
但这回真是肤色太白和体质问题,一捏就是一个红印。
而且太医刚刚来看过了,也说没有大碍,一晚上就能散。
他们如今在这里说什么,也不怕隔墙有耳,因为巡防的锦衣卫也都是自己人。
宫中其他妃嫔极其心腹暂时都被以案子未查清,恐有嫌疑以及保护为由,看管了起来。
其中自然以魏贵妃最严。
永和帝并没有让太医当着所有面宣布皇后和九皇子死因,也不管丽嫔哭闹,将她带了下去。
皇后和九皇子到底是病故还是死于非命,全看永和帝如何想。
最好的方式就是暂时捏住,以做对魏贵妃的威胁,因为他还想用晋王去查江氏的田粮。
皇后死在这时候,也乱了他的棋盘。
明明等宁州田地清算后才是最好的时机,偏偏选在今天。
永和帝恨得咬牙切齿。
江皇后到死也不服输,她这一手实在狠,寿辰喜事丧办,永和帝余生不知要做多久噩梦,也一辈子忘不掉了。
萧云琅给江砚舟抹完药:“今日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准早早就会被叫起来。”
他说完就起身,但在转身时,袖子忽然一坠。
萧云琅停住,回身,看见江砚舟捏住了他的袖摆,正抿唇抬眼望着他。
萧云琅看了看窗外的天气,确认今晚暂时没有惊雷,又转念一想,大约是白日里亲眼目睹人的离世,心里安定不下来。
于是他去握江砚舟的手:“我守着你睡?”
江砚舟的确想让萧云琅留下来,再多看他一会儿,但是又没生病又没打雷,再让太子守着他睡就太不像话了。
江砚舟为难,但萧云琅非常简单解决了他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