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佛为证

天家的事传到民间时,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个版本。

有人编排爱恨情仇,有人揣测朝堂争斗,但不管哪一种,都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谈完,还是得日出而作,各自奔波生活。

皇宫大内看似离他们很远,可里面做的许多决定,都会影响天下,与他们息息相关。

永和帝果然按下了皇后皇子的死因,让查,可又暂时不让人查个分明,只说他们死得存疑。

帝王心术,苦的是底下干活的人,也只好按照皇帝的意思硬拖着。

然后皇帝口中嫌疑最大的魏贵妃也给软禁起来。

江皇后之后,就轮到她。

永和帝盛怒之下,给皇后想了很多恶谥,但是最终他还是冷静下来,用了礼部拟的一个中规中矩的谥号。

毕竟木已成舟,那也只能顺着安排,必须让他们的死发挥作用。

晋王被禁止与魏贵妃相见,他就来明辉堂下跪,口口声称自己母妃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请皇上明鉴。

永和帝坐在明辉堂内,面前是摊开的奏折,但他根本没看进去。

他已经连着两夜无法安眠,头还一直在疼。

慕百草这次进京是悄悄跟回来的,宫里没有得到消息,自然也就没法召他来给永和帝看病。

永和帝就这么枯坐着,对着一屋子政务,等晋王跪足了大半天,他才终于动了动眼皮,从一棵枯树慢慢挪回成一个人。

永和帝开口,嗓音低哑:“让他进来。”

小太监立刻下去宣,双全则给永和帝捧了茶,永和帝只喝一口就放下了。

顺气的药茶,他竟也到了要经常食用这些的时候。

晋王进了堂内,噗通一声换了个地方跪。

“父皇,母妃绝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辈,案子到现在也就查出了些宫人模棱两可的说辞,”晋王也知道永和帝的心思,证不证据不重要,关键是皇帝怎么想,“父皇明鉴啊!”

永和帝这几日精神气肉眼可见的不行,他像是终于把一些执拗和强势收敛,熬成了沧桑的疲惫。

他头一回恨铁不成钢地打量着晋王:“知道朕为什么从前总数落你吗?”

这语气跟从前太过不同,听得晋王一顿,谨慎地抬起一点头来。

永和帝:“你总是跟魏家臣搅在一起,魏家前魏家短,萧风尽,你姓萧,是我萧家儿郎啊!”

“魏家你可以利用可以算计,但不能全然倚仗,不能把权交出去,有朕和江家的前车之鉴,你还如此不争气!怎么,你将来子孙想姓魏,要把大启也改姓魏吗!?”

晋王惶恐:“儿臣不敢!”

这话说得,好像有过想立他为太子,只是看他只知道用魏家所以怒其不争似的。

晋王面上惊慌,心中却冷笑,要不是自己还有个魏家撑腰,这会儿能不能参政都未可知。

即便将来要打压魏家,那也得先让他上位不是?父皇当年不也是靠着江家才坐上皇位的么。

皇帝要是早几年说这些话,晋王可能还信一信。

但现在晚了,他跟魏家私下做了那么多的事,哪怕抛开血缘,只从利益上讲,也早就分不开了。

但晋王还是要哭:“百善孝为先,儿臣只是忧心母妃,跟魏家其他人哪有什么干系!”

永和帝皮笑肉不笑:“孝,那你对朕的孝心何在?”

“我一直努力想为父皇分忧,寿辰的礼也是费尽全力准备,”晋王伤心地跟真的似的,“况且如今皇后和九弟遭逢大难,我等都这么痛心了,父皇岂不是更难过?有母妃在您身边,也能陪您说说体贴话呀。”

体贴,永和帝额角青筋跳了跳,放在镇纸上的手收紧,差点没演下去。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叹气:“起来吧。”

晋王实打实跪了大半天,膝盖生疼,起来的时候险些没站稳,还是小太监扶了他一把。

“朕还会给你做事的机会,”永和帝意味深长,“不要让朕失望。”

晋王躬身,又拜了几拜,才退下。

永和帝又在座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也不说话,仿佛整个人已经沉着下来。

然而片刻后,他突然暴起,一把扣住药茶的茶盏摔了出去。

毫无征兆的怒火跟瓷片一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太监总管双全立刻下跪,所有随侍宫人跟着跪下,噤若寒蝉。

太子悖逆,晋王阴狠,他们真以为没了玖儿,朕就只能在这两人之中选?

永和帝冷笑,他偏偏一个都不选!

他俩都得成刀,为这社稷也为了他,用到死,用到断,断了就再换!

永和帝深呼吸,抬起湿漉漉的手:“起来,眼睛长着干什么用的!”

双全这才连忙起身,去给永和帝擦手。

永和帝靠在椅中:如今魏贵妃被他捏在手里,晋王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但太子竟是没有把柄。

从前他觉得只要萧云琅拉不起自己的人马,只能靠着他做事,就是牵制,如今看来,却还不够。

可萧云琅我行我素,除了该办的正事,又看不出跟旁人有过多牵扯,这样的孤狼,最不好拿捏。

不过他身边也并不是无懈可击。

皇后疑似被魏贵妃害死,牵住了魏家,那么……太子妃疑似被太子害死呢?

还是在太子妃如今在民间渐渐有了美名的情况下。

永和帝终于发现,这件事上,江临阙甚至比他想得更早,让一个短命的儿子嫁给萧云琅,打的恐怕就有这个主意。

论心狠手辣,到底还得看江家人。

永和帝长长呼出一口郁气。

不久前,他还在想江砚舟人不错,未来可留他,但,那又如何?

朝局瞬息万变,帝王之心难以揣度,今天能留,明天也能说杀就杀。

他不能允许再有自己掌控不住的变数。

*

江皇后和九皇子的身后事办完后,皇帝下旨,要几个嫔妃以及王妃们去白龙寺烧香祈福,还要给江皇后九皇子立往生牌,以求在天之灵安息。

太子妃自然位列其中。

而安王妃刚有了身孕,正是需要处处小心的时候,安王放心不下,一起同往。

同去的皇子除了他,还有太子。

太子说,他不仅要去祭拜一下皇后皇弟,还要去给永和帝祈祈福,毕竟皇上寿宴当天连出两桩亲人命案,指不定是染了什么脏东西。

可天子真龙之气,震慑宵小,怎么可能有污秽之物能近身,所以,这相当于拐弯抹角暗示永和帝自己太冲,克死了老婆孩子。

永和帝本就疼得不行的脑袋顿时更疼了,被这逆子气得差点厥过去。

这次是梗着心口差点真厥,太医脑门冒汗,连连道陛下一定得平心静气,温养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