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佛为证(第2/3页)

可局势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可能有功夫修身养性。

“他近来身体的确是愈发不好,”马车内,萧云琅道,“有些人老了便看淡了,可有些人执念会更加深厚,捏在手里的东西更不会轻易罢手。”

萧云琅:“皇帝属于后者。”

江砚舟这两天声音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没法完全打开嗓子说话,只能偶尔又轻又低地讲两句。

说几个字可能就要停一停,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

“让家眷来寺庙拜神佛,他是,真怕鬼神了吗?”

“谁知道?但他最近常招钦天监,还让人每日都要洒扫小佛堂,”萧云琅嗤了声,“亏心事做多了,这时候才想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永和帝怕鬼神是可能的,但是怕肯定也不耽误他做正事,他对两个皇子不曾放心,两个皇子也都没敢对他松懈。

“待会儿你们去给江后立往生牌,我就不去了,”萧云琅道,“我去找空明大师说说话。”

对萧云琅来说,除了江砚舟,江家其余人他都不喜欢,样子都懒得装。

江砚舟:“嗯。”

皇室的队伍来到白龙寺,这是古刹大庙,香火不断,远远的就能闻到飘渺檀香,虽人来人往,却仍神奇地宁静清幽,大约是宝寺自带禅意,令人望而敬畏。

置身其间,似乎心也能跟着平静。

主持早已率人等候,接待了皇家的队伍。

皇家礼佛,排场自然不能少,一行人浩浩荡荡,侍从们跟着去收拾寺庙给自家主子安排的寮房,主持和其他僧人则领着贵人们往烧香的地方去。

安王妃刚怀,肚子还不显,萧云琅去了另一边,路上她便过来主动与江砚舟说话。

只有江砚舟知道,她如今怀着的,可就是大启下下任皇帝。

“太子妃如今身体如何?”

江砚舟轻声:“多谢挂念,尚可,王妃才是,要好好珍重。”

安王妃便笑:“妾身也不是头一次带麟儿了,都有数,倒是殿下在边陲九死一生,听着便让人心惊,我们搜罗了些药材,若不嫌弃,请务必收下。”

因为护过一次小世子,安王府就一直对江砚舟存着感激,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安王妃,在这些场合里,也会来主动照顾江砚舟一二了。

江砚舟谢过了她的好意。

按照流程给皇后九皇子立了牌子,烧过香,大家便自行散去,等明日再来,江砚舟也要去找萧云琅。

大伙一块出来时,他听到旁边有人闲谈:“我想去立块长生牌,还想请空明大师祝词开光,可惜大师如今轻易不应人,唉。”

另一人就道:“那便换位大师呀。”

“你不懂,都说空明大师最灵,祈福么,谁不想要最好的?我还是再等等看,万一哪天大师又愿意了呢?”

那几人说笑着远去,江砚舟脚步却顿了顿,不急着去找萧云琅了,他问风阑:“立长生牌的殿堂在哪儿?”

苔痕侵阶,松影照瓦,江砚舟到了供长生牌的殿,还没进去,却看着一个小沙弥捧着一块新的牌子过来。

小沙弥见了贵人,规规矩矩行礼,而江砚舟也看清了他手里长生禄位上写的东西。

有祈福、延寿以及……江砚舟的名字。

今日来此的,能为江砚舟请长生牌的只会有一个人。

春山古寺,祝君岁岁长生好。

小沙弥见江砚舟愣愣地看着手中长生牌,便主动开口道:“施主也要供奉长生牌吗,可先这边请,将想要受福之人写下来。”

江砚舟这才回过神,他眸中眼波微颤,像被暖阳化了雪,心绪都漾成了温柔的呼吸:“请问,能将我和他的长生牌,放在一起吗?”

小沙弥再看江砚舟注视着自己手中牌子的模样,恍然明白眼前的贵人究竟是谁,忙再度行礼,一个劲儿点头:“自是可以的!”

于是他俩都这样“悄悄”给对方祈了福,藏在了庄严又慈悲的古刹间。

之后碰面,萧云琅总觉得江砚舟心情好像不错,不过问他,他只笑笑,说觉得这里风景很好。

风景的确不错,当初春猎江砚舟没能看到前朝废弃的寺庙,如今可把现存寺庙看了个够,一饱眼福。

斜阳西沉,沙弥和侍从来引路,将他们带回歇脚的寮房。

寺庙是清修之地,因此给贵人们安排的住处都是单间,一人一榻。

江砚舟和萧云琅的房间比邻相挨,离他们最近的是安王府的住处。

青灯古佛,寺庙夜里比其他地方歇得都要早,恰好江砚舟养病,也歇得早,躺下后,很快睡熟了。

直到半夜,他突然被人叫醒。

“……公子,公子!”

江砚舟迷迷糊糊,本来还想下意识裹一下被子,但很快,有刀兵之声入耳,这下他猛地睁眼起身,彻底醒了。

风阑持刀立在他身边,见江砚舟醒了,只略微回头,全身都在警惕屋外:“公子,有刺客。”

江砚舟立刻道:“殿下呢?”

“刺客是冲着您来的,殿下没事,他希望您暂时待在屋内。”

江砚舟点头,不过他还是起身,简单穿了一下衣服,如瀑的墨发就这样披在脑后,紧张地坐在床榻边等。

萧云琅没有立刻过来跟他在一起,不会是……提刀出去了吧?

按理说没道理让主子动手,但是,如果萧云琅想要亲自宰了这群刺客,又是另说了。

江砚舟目前遇上两次刺杀,第一次,当时他们无法立刻猜出幕后之人的身份,但这次不同。

眼下关头杀了江砚舟能得到好处的,一个是晋王,他还不知道江砚舟舍了江家,可能怕江砚舟与萧云琅联手。

但晋王为了魏贵妃自顾不暇,再怎么样,也不会挑在这种时候愚蠢的动手。

所以就还剩一个人选。

——永和帝。

江砚舟肩膀缓缓起伏,呼吸沉沉。

江皇后和九皇子的死打破了内朝的平衡,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而永和帝显然在几天的深思熟虑后,也做了他的决定。

萧云琅说得对。

永和帝越老就越经不起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他越无力,越要对外色厉,撑起他那副外强中干的表皮。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绝不认为自己错了,失控了?那就再重新抓回手里。

江砚舟薄唇微抿。

萧云琅现在……在生气吗?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刺杀了,但比起上回,这次处理的时间明显更长,外面刀兵许久都没能停歇。

江砚舟还听到有人跑来,喊着:“我等是安王府的侍卫,前来助太子殿下捉拿刺客!”

江砚舟看到有血直接喷在了寮房的门上,他被吓得闭了闭眼,虽然知道萧云琅武艺高强,但还是止不住地担心,默默希望外面快点结束,萧云琅和府兵们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