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入主东宫
从前有地龙、炭盆的时候,江砚舟也没觉得床榻间有这样热过。
他熬得面颊、指尖全都染了红,被放进浴桶中时已经提不起半点力气,是从里到外染透了的春水桃花。
萧云琅亲自伺候他沐浴,虽然余韵还在,但看江砚舟累得要睁不开眼,他动作细致又规矩。
毕竟欢愉的滋味虽好,但他可舍不得江砚舟太累。
上次受的伤还没完全补回来呢,还是不能折腾太晚,等身子补好,更加康健了……再来日方长也不迟。
江砚舟在洗澡的途中就趴在浴桶边缘睡着了,但身体被碰过某些地方时还会条件反射般轻颤。
可怜得紧。
萧云琅把人抱出来细细擦干,披了衣服,又带回床榻。
这次他们总算不用背对着睡了,因为某个总爱害羞的人顾不上了。
把人裹进怀里的时候,江砚舟还无意识往暖源处贴了贴,靠得更近了些。
萧云琅好像变成了江砚舟一个窝,他喜欢小公子全身心放松在他臂弯里的样子。
这样会让萧云琅觉得,他把这块珍宝养得还不错。
江砚舟沐在明媚春风里,萧云琅就会格外满足。
躺在最能令人安心的地方,江砚舟思绪沉入一片湖,他没有觉得窒息,只觉得浑身都说不出的软绵绵,很舒服。
水面有光,但水底好像也有光,他分不清自己是破开水面,还是沉入水底,只觉得视线倒转后,他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江砚舟愣了愣,他坐在云里,穿着精心裁制的古装,头饰上的明珠却似乎比周围更明亮。
但在不远处,正横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阴影里正站着个人。
年幼的江砚舟遍体鳞伤,用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江砚舟愣了愣。
他记忆里年幼的自己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虽然现代的寄宿家庭动手揍过他的有不少,但绝对没留下过眼前这样的痕迹:如刀割一般,皮开肉绽,一道一道遍布手臂和腿部,触目惊心。
江砚舟想起身,手臂一撑,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也不知是云层太软,还是他手脚不便,江砚舟试图努力一下时,就见面前小孩的脖颈上倏地裂开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江砚舟一惊,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
他摸到了一片软和的绷带。
而在阴影里的孩子却没有人给他包扎伤口。
江砚舟潜意识冒出念头,知道了自己应该在做梦。
差点以为又是噩梦。
但是面前的孩子只是远远看着他,也没再出现过什么人殴打他的画面,江砚舟没法起身,又醒不过来,只好沉默着与他相望。
江砚舟指尖搭在脖颈前摩挲,伤口已经完全没感觉了,这梦颠倒得不讲道理,别说他幼时,就算是如今的他加起来,也没受过这么多伤,哪有看着那么疼——
江砚舟手指一顿。
忽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确定地再次看向面前的小孩儿。
伤成这样,不流血,也不哭,那些本来不该存在的痕迹……
江砚舟的手缓缓往下,在自己心口处按了按。
难不成,是过往的一切在他这里带来的痛苦?
那些他想要战胜的痕迹。
脖子上那一刀是他自己给的,是他不爱惜自己的证明。
过去的他影响现在,可他已经想试着改变了。
他不该再待在那里。
江砚舟试着抬起双手,对年幼的自己道:“过来。”
一直不曾有动静的小孩眼神动了动。
江砚舟再度出声,坚定很多:“来这里。”
有人爱你,有人护你,所以你不要再让阴霾侵蚀自己。
他之所以坐在这里动不了,是因为不是他该过去,而是伤痕累累的小孩应该过来。
那也是他自己。
小砚舟终于试着慢慢抬起手,小心地往前探了探,他大概害怕前方皆是虚妄,或者怕明亮的光又是另一种伤害。
黑暗和光明应该是不可逾越的,但一旦他愿意伸手,轻轻就迈过了那条线。
小孩儿踉跄着往前跨了一步,他愣愣的,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了看。
然后他漆黑的眸子里逐渐亮了起来,毅然转身,朝江砚舟拼命奔来。
他用力撞进江砚舟怀里,江砚舟张开手臂接住年幼的自己,被撞得往后倒。
但是他没有落下去。
因为身后出现一双手,稳稳把两个砚舟都给抱住了。
什么样的江砚舟他都接的住。
是令人安心熟悉的温度。
江砚舟听到他耳边传来萧云琅的笑:“你做得很好。”
江砚舟眼眶一酸,不禁想回身看他,但更刺目的光袭来,江砚舟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眼……日上三竿,芙蓉帐暖,他迷离的眼能看清东西时,第一眼对上的就是双映着自己的眸子。
萧云琅不知醒了多久,眼底清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早。”
江砚舟开口,刚吐半个音,却发现嗓子哑得不像样。
昨晚发出的各种声音瞬间袭卷回脑海,江砚舟面颊一热,立刻闭上了嘴。
萧云琅朗笑出声,勾着江砚舟的发丝在唇边亲了亲,先起身,去叫了人进来。
从风阑到其他侍从,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毕竟昨晚已经送过热水,又在主子们沐浴时换过床单被褥,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况且太子殿下破天荒没有早起,而是跟着睡懒觉。
萧云琅赖床,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起来还稀奇。
只有老管事王伯乐呵呵的,从昨晚备热水开始,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让厨房煮个红豆饭吧。”王伯道。
风阑:“公子容易害羞,我们还是给他点时间缓缓吧。”
风一:“那就磨个红豆沙,放饼子里,寓意到了,看起来也没那么显眼。”
这主意好,大家纷纷赞成。
终于等到二位起了,知道江公子面皮薄,进屋后谁都没敢乱看。
大家这样,让江砚舟微微松了口气。
鼓起勇气答应萧云琅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但一想大家也都知道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侍从在这边给江砚舟编发,那厢萧云琅已经收拾妥当,他在旁边看了会儿,头饰还剩最后一根簪子时,他抬手接了过来。
萧云琅走到江砚舟身后,亲手给他戴上了发簪。
江临阙送他出嫁那天,也曾在镜前给他簪发,他很高大,按住江砚舟的肩,力道是毫不掩饰的压迫。
萧云琅站在他身后,也很高大,但扶着他的手却极尽温柔。
谁把祝福和心意簪在其中,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