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2/3页)
现代也有很多通了灵的人,大多是假的,所谓的算命准,要么是骗子暗中打探,摸清了主顾的底细,要么是凭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几句闲谈掐住对方的软肋。
但不管是哪种,都需要有过人的眼力和缜密的心思,换句话说,社会经验极其丰富,是个高级销售人才。
温琢斜觑沈徵一眼,心道,因为那妇人也与他是一伙的,目前这一场戏,为的就是造势,好放长线钓大鱼。
张德元哪里瞧得上百姓手里的三瓜两枣,他既敢来京城,瞄准的便是王公贵族的万贯家财,要的是一举成名、风光无限的泼天富贵。
温琢会知晓这一切,只因上世的张德元够倒霉,偏偏撞在他手上。
当时君家全被关在天牢,他殚精竭虑,却寻不到半分施救之法,而沈颋已是图穷匕见,步步紧逼,他心情烦闷,便独自一人踱到龙河岸边,漫无目的地闲逛。
恰巧撞见张德元在此装神弄鬼,于是他便站在人群中观看。
旁人都盯着魂魄现身的玄妙,他却在找张德元的破绽,当时天色极黑,星月无光,却仍让他发现,张德元脚下似乎踩着什么。
后来风将幔帐吹起,他一眼便瞧见,幔帐后方的青石板上,竟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圆片。
恰逢龙河火祭,又赶上宸妃忌日,一个计策便在他心头生根发芽。
当夜,他便命人在张德元住处的路上设伏,把人蒙眼绑回了温府。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张德元的伎俩——
“你将那琉璃圆片打磨成凸面,在上面贴了人形剪纸,再用蚕丝系着圆片,暗中操控转动的角度。那凸面琉璃能将小小的剪纸放大数倍,投映在幔帐之上,想让人影显形,便将琉璃转至正对烛火的方向,想让人影消散,便将琉璃转开。风卷幔帐之时,众人的目光都在半空,没人会留意地上那枚不起眼的琉璃圆片。”
张德元万万没想到,自己入京第一日,苦心经营的把戏便被人戳穿,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哭着说自己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只求温琢饶他一条性命。
温琢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却忽然笑了:“想让我放了你,也并非难事,你只需帮我做成一件事,我不仅饶你性命,还保你此后衣食无忧,名声大噪。”
他要张德元做的,便是引沈颋上钩。
沈颋身有残疾,性子敏感自卑,这些年更是挖空了心思讨好顺元帝。
温琢让张德元照旧在龙河边演他的‘通神’戏码,又命沈瞋寻了几个伶俐的小厮,每日在沈颋府邸外散布消息。
新鲜事总是传的很快,沈颋没两天就得知,龙河边来了一位活神仙,能召亡魂显形,解活人执念。
顺元帝对宸妃的死耿耿于怀二十余载,沈颋听到这个消息,怎能不兴奋?
他当即派人将张德元请入府中,要他当众展示神技。
沈颋府中养着的十余位门客不是吃素的,其中便有人心中不安,劝沈颋莫要轻信这江湖骗子的鬼话。
可温琢早已将沈颋的生平往事,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宫中秘辛,尽数告知了张德元,以至于张德元一场戏演得毫无破绽,唬得沈颋深信不疑。
沈颋迫不及待将张德元引荐给了顺元帝。
其实温琢自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张德元,他的计划是,等张德元表演招宸妃魂魄这场戏时,令葛微当场戳穿他的伎俩。
如此一来,张德元便是欺君之罪,死路一条,而沈颋引荐妖人、戏弄君上,也是罪责难逃。
顺元帝绝不能容忍旁人拿宸妃的亡魂做戏,此事一成,沈颋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谢琅泱直言三皇子之死也与他脱不开关系。
那日顺元帝盛怒之下,竟全然不顾父子情分,下令将沈颋生生勒毙于宫中,对外只宣称三皇子身染重疾,不治而亡。
太子贤王贪婪成性,残害百姓,尚且罪不至死,而沈颋不过是拍错了马屁,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谢琅泱瞧着沈颋的结局,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他总觉得,纵使沈颋有错,终究是陛下的生身骨肉,将其囚禁终生便可,何至于痛下杀手?
但他当然不敢置喙陛下,只能责备温琢这法子太过阴毒,利用顺元帝内心最脆弱的执念,对张德元也毫无怜悯之心。
其实这一计虽是达成了目的,却并未完全按照温琢的预想推进。
葛微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根本没派上用场,张德元刚唤出模糊人影,还没来得及开口,顺元帝就突然勃然大怒,厉声斥骂张德元是个招摇撞骗的妖人,令人将张德元拖下去,斩立决。
就连温琢也始料未及。
这意味着,通灵术刚一开始,顺元帝便已察觉了破绽。
可温琢始终想不明白,顺元帝发现了什么破绽?
他当年能发现那琉璃圆片,全是仗着一阵风掀翻了幔帐,再加上他从一开始便不信鬼神之说,全程凝神戒备,才窥得关窍所在。
但他确信,顺元帝最初是相信了的,所以就是人影出现的那一刻,有什么出了错。
温琢正陷在上世回忆中,忽听沈徵在耳畔低低说了声:“有人。”
他猛地回神,抬眼望去,就见四个身着粗布灰衣的壮汉,用布条束了发,大半张脸都遮在布巾之后,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张德元的方向靠过去。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瞧着那四人拨开围堵的百姓,将张德元团团围在中央,也不知他们亮了什么信物,张德元脸上霎时掠过一抹惊愕,忙不迭地收拾起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什,竟乖乖随着四人走了。
那四人姿态古怪,既像保护,又像监视,一路将张德元引上一顶停在河边的轿子,匆匆消失在巷道深处。
沈徵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来他这出戏演得不错,果真引来了有特殊身份的人。”
温琢心中微微一动,若按上世,张德元该是被他派人半路绑走的,可如今他却被四个壮汉从龙河边‘请’走了。
知晓张德元那套把戏能派上什么用场的,除了他,只有带着上一世记忆的沈瞋与谢琅泱。
这两个畜生,不会还想故技重施吧?
温琢心念转动,便想唤府中小厮暗中跟上去,瞧瞧张德元究竟被带往了何处。
可他刚微微一挺身,臀上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
温琢被牵走的注意力霎时又被拽了回来,热意渐有燎原之势,烧得他周身红透,他扭身一瞧,又转脸盯向沈徵:“殿下为何还不将手取出来?”
沈徵一脸无辜,指尖却还在轻轻摩挲:“为何要取出来?我们今日是来约会的,不是来加班的,况且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需要老师操心,他掀不起风浪来,就算能,你也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