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2/3页)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人心各异,沈徵的目光穿越人群,看向温琢,温琢望着他,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顺元帝闭着眼,抵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朕知道了。”

朝散之后,他径直回了养心殿,吩咐刘荃去把昭玥叫来。

珍贵妃早从宫人那里得了消息,牵着昭玥的手往养心殿走,这一路,她像踩着刀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稳住,要镇定,皇帝对昭玥宠爱至深,此事还未定下,绝不能乱了阵脚。

昭玥一踏入殿门,便甩开珍贵妃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扑进顺元帝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衣襟,声音甜得能化出水:“父皇今日怎么有空陪我?”

顺元帝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父皇得空,自然就来陪昭玥了。”

昭玥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近日的趣事,说御花园的牡丹开了,说太子哥哥又给她变了秋梨糖,说先生教她读的书她学很快,说她偷偷穿了母妃的漂亮锦袍。

她知道父皇身子不好,总在榻上躺着,又有处理不完的国事,能见上一面不容易,便把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地往外倒。

顺元帝起初还应和两声,到后来,便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偶尔伸手轻轻抚摸她梳得整齐的辫子,仿佛一位慈父,动作温柔。

珍贵妃站在一旁,瞧着他这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陛下,昭玥才十三岁啊!她还那么小,去了关外举目无亲,孤苦无依,她不能去,万万不能去啊!”

昭玥被母妃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住了,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珍贵妃。

顺元帝皱起眉,松开昭玥,目光落在珍贵妃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什么叫孤苦无依?公主出嫁,自有宫人、侍卫随行伺候。况且此事尚未定论,贵妃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珍贵妃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决绝,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地将八岁的沈徵送去南屏为质,用一个儿子的安危,换边境一时的安稳。

他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儿女情长,是帝王最廉价的东西。

“陛下,您不是最疼昭玥吗?” 珍贵妃抓住他的袍角,泪水打湿了明黄的衣料,“您亲口说过,要留她在身边,护她一辈子周全,您不能食言啊!”

“母妃……”昭玥伸出小手,想去拉珍贵妃,却被她一把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让她走!” 珍贵妃像只护崽的母兽,声音尖利,“我绝不让昭玥离开我身边!没有她,我也活不下去了!”

顺元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后宫之中,柳氏强势,曹氏柔善,君慕兰泼辣,宜嫔热情,唯有珍贵妃,媚而不妖,柔中带刚,最懂分寸,最让他省心。

可今日,她竟也这般胡搅蛮缠,失了仪态。

“你今日想闹到什么地步?是诚心跟朕找不痛快吗?” 他猛地甩开袖摆,沉声道,“今晚保和殿的宴席,你就不必去了,让良贵妃陪在朕身边吧。”

珍贵妃浑身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皇上……”

珍贵妃自正午起,便跪在养心殿前,日头刺眼,砖石坚硬,她的膝头很快便酸疼难忍,但她依旧挺直脊背,大有皇帝不收回成命便绝不起身的架势。

顺元帝心烦意乱,他不敢直视昭玥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那是面镜子,能照出他所有的权衡。

他挥手叫来宫中姑姑,让她将昭玥牵走。

他本想让人将珍贵妃也带回去,让她冷静冷静,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必是坐不住的,到头来还是会跪着回来。

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臣子逼他,后妃逼他,满朝文武都像苍蝇一样盯着他,仿佛他才是万恶之源。

可他不过是做了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权衡利弊。

当晚,保和殿的夜宴如期举行,顺元帝很给面子的到场,还喝了丸耶敬的酒。

丸耶在宴会上对他极尽谦卑,仿佛已经彻底臣服于他的强大,这让一个无法提枪上马的皇帝,获得了莫大的满足。

酒过三巡,丸耶忽然说还有一份礼要献给顺元帝,是来自大漠的一颗明珠。

沈瞋闻言,端着酒杯掩唇,扯出一丝笑。

顺元帝点头:“好,朕倒要看看,是颗怎样的明珠。”

丸耶拍了拍手,殿外便飘进来一个女子。

她蒙着薄纱,头戴银饰,一袭红裙,身姿娇娆,顷刻间扯紧了众人的目光。

与其说她是走进来的,不如说她是轻盈地飘进来的。

她眼角下坠着一颗赤红如血的痣,嘴角点着绛红,身子一扭,银饰与银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顺元帝眯起眼,端详着,她穿的是鞑靼服饰,化的却是中原妆容,含蓄柔美冲淡了她的棱角,更显精致动人。

她蝴蝶一般飘过排排桌案,留下一阵勾魂摄魄的花香,官员们被她的媚眼勾得魂不守舍,鬼使神差地想触碰她的指尖,可她却躲得灵巧,只留下嫣然一笑。

唯独飘到温琢面前时,她的目光凝住了。

温琢面前的菜肴一分未动,唇上只有酒水润过的痕迹,他淡淡直视着她,并不为她的魅力所动。

明珠却一反常态,借舞蹈动作,轻轻在温琢脸颊上摸了一下,随后带着些女儿家的羞涩飘走了。

沈徵看得真真切切:“……”

姑娘你是负责诱惑我爹的,能不能敬业点啊!

温琢的眼神一瞬有些疑惑,显然对她突然更换动作不满,但他毕竟身份在那儿,总不能和伶人计较。

明珠舞得尽兴,在顺元帝面前展示一番后,又忍不住飘到温琢面前。

这下温琢学精了,微微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可明珠却热情大胆,用手指沾了酒,向温琢盈盈扬去。

沈徵:“……”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丸耶察觉到明珠的三心二意,忙拍手叫停。

他将明珠拉到顺元帝面前,跪下道:“此乃我们鞑靼最漂亮的姑娘,天生身带异香,如明珠一样珍贵。可汗想将她献给大乾皇帝陛下,就如同捧上我们的真心,希望她能代表鞑靼,陪伴在陛下身侧。”

明珠欠身跪下,朝顺元帝勾了个媚眼。

顺元帝却兴趣寥寥。

他这一生见惯了美人,这所谓的明珠,连应星落的一根发丝都比不得。

他自然不会为美貌心动,更何况,他已是心有余力不足,养着这么个异族在后宫,说不定还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