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四王之会(5)(第2/2页)

凌司辰此刻狂乱的力量太过凶猛,浑身上下透着彻底失控的杀意,早已敌我不分。

他周围有数道光剑朝飓衍的方向暴射过去,幸而千炀及时赶去,吹出一道火网拦截,又以焚鬼斩断所有光剑。

混乱之中,姜小满闭上了双目,凝神聚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用那一招。

再度睁眼一刹,少女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冰蓝。

下一刻。

凌司辰刚一挣身而起,却感觉手臂上的伤口剧烈绞痛。他低头一看,那本该流淌的鲜血竟如有生命一般凝聚,盘结翻滚,顷刻化作一道猩红的锁链。

血链攀上手腕,将他双臂狠狠反绑身后。他的血还在不住流淌,不断蔓延,竟与地上的冰锁层层交织,连掌中金色光剑也一并缠绕。

“啊啊啊啊啊啊——!”

凌司辰手臂狂舞,伴随着嘶吼,金色光剑爆出耀眼光芒,和血链疯狂冲击。一刹那,整座古寺轰然碎裂,残壁瓦砾四散崩飞,尘烟翻涌。

狂暴的力量引得乌云聚拢,天色昏暗,暴雨倾盆落下。

暴雨之中,唯有姜小满神色沉静依旧,手中印诀变幻不停,只有她眼底始终是毫无动摇的冰蓝。

待雨势渐歇,嘶吼声也停息,浓云散尽天光重现,才见一番短暂交锋竟将寺庙化作废墟,山顶滑裂成平道,而凌司辰则被鲜血凝成的荆棘锁链层层盘结,八条长粗血链宛如长钉一般深深扎进山体,将他再度锁住。

这次锁缚他的,是他自己的血——血中便带着磐元之力,无孔不入、强横霸道。

凌司辰浑身浴血,脸上血迹斑驳。唯有金色瞳孔剧烈颤抖,倒映出前方一道纤细而决绝的身影。

姜小满双手交叠,恰是“白地生水”的手势。

少女满头霜白的长发飞扬,因一次性操控了太多含着磐元之力的鲜血,大量烈气凝聚于额顶,竟生出一对鲜红长角。

那模样,英姿飒然,威武难挡。

今日,她亲手制裁所爱之人。

在她身后,千炀扶着飓衍缓慢起身。

飓衍一时疏忽被凌司辰重创,面具碎裂,满面伤痕,嘴角噙血,此刻却看得怔然,低低道出两个字:

“霖光……”

除了稍矮些,完全便是曾经东渊君主的模样。

直到局势稍稳,姜小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击耗去了她太多心力,她竭力让呼吸平下来。

反倒是凌司辰,整个人垂在阴影里,被血色锁链缠得动弹不得,肩膀止不住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了这个混蛋如此对我,为了那些该死的人,你就……你就一定要跟我对着干吗……”

再到最后那声嘶喊:

“回答我,小满!”

“凌司辰,你够了!”

姜小满也不再让着他,“一年不见,你连基本的道理都不讲了吗?你遭了横祸,我心疼,可你就因此要把灾祸丢给无辜的人吗?”

“谁无辜,谁不无辜!”

凌司辰喘着气反驳,“天岛的每一个人,还有支持天岛的人,难道比那些死去的人更无辜吗?”

他的声音在喉间打颤,渐渐变得低哑,

“……我就是要让他们体会我的痛,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的胸膛不住起伏。

姜小满目光却逐渐沉静,变得平静如水,平静之中亦满是悲楚。

“可我不想仇恨和痛苦再继续传下去,无穷无尽,”

她轻声说着,“凌司辰,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我不喜欢。”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责难。

她那双冰蓝的眼眸里,除了心疼、悲伤,还有无法掩藏的、深深的疲惫。

那一句话,凌司辰所有狂怒像被抽空似的。

他僵在那里许久,最后竟缓缓低下头,肩膀抖了抖,像是自嘲一般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含混破碎,笑到最后听不清楚是笑还是哭,像笑又更像是哭。

“我知道了……霖光。”

“你活了五千年,你大义、你目光长远,你看尽了生与死——你想拯救所有人。”

姜小满也怔住了。

似乎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虽然飓衍、千炀一直这般称呼她,可这是凌司辰第一次……

第一次叫她“霖光”。

那个……

那个对他而言更陌生的名字,那个她原以为至少在他眼中并不属于她的名字。

姜小满眼底的光微微一晃。

凌司辰却压着喉咙,仍低低地、沙哑地继续:

“可我呢?我只活了这么短的时间。”

“我没有你那么伟大,也没有你看得远。我只看得见眼前,只希望你能理解我,能站在我这边。可是到最后,这也成了奢望……你成了那个拼尽全力阻止我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也好想和你一起往前走啊,可是……”

当男人再度抬头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竟有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汩汩的鲜红从眼角淌至脸侧,刺目而触心。

“这仇恨,我、放、不、下。”

最后四个字,嘶哑得完全变了声调,渗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下一瞬间,凌司辰浑身金芒大作,他猛然仰头暴喝:

“刺鸮!!!”

伴随“呲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姜小满眼前顿时血光飞溅。

凌司辰竟亲手将自己的躯体撕裂开来。

双手被血链死死困缚,他索性连同双臂也一并舍弃,手臂崩裂处森然白骨裸露,却在滋滋作响中迅速再生出新的血肉。明明已支离破碎,却又仿佛有永不磨灭的生机。

漫天血肉飞散之间,他宛如传说中索命的恶鬼,狰狞、凄厉。

血雾中,等候已久的漆黑巨鸟急速掠下,卷起他残破的躯体,振翅高飞,眨眼间消失于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