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3页)
他先将食盒搁在一旁,有模有样给他作了个揖,随后跪下磕头。
云翳见状,连忙起身去扶他,“地上凉,磕头作甚?快起来!”
沛儿被他牵起,拎着食盒来到桌案旁,牢记娘亲吩咐,将食盒双手奉过,“伯伯,这是娘亲亲手做的糕点,伯伯尝一尝。”
云翳看了那食盒一眼,迟疑片刻,将之接过搁在桌案,随后一手将沛儿抄起,搁在自己膝盖坐着,“怎么将衣襟给弄湿了?”
他帮着孩子,将那块沾湿的衣襟扯出一些,搁在炭盆上方烘烤。
沛儿乖巧地坐在他大腿处,咧嘴直笑,“北镇抚司的瓜果好吃,沛儿吃着吃着便将衣襟弄湿了!”
孩子天然与云翳亲近,一点都不怕他。
云翳目带宠溺看了孩子一眼,笑道,“全天下最好的贡品均自伯伯手里过,伯伯这里吃的可不比宫里差。”
沛儿睁大眼,“那沛儿往后能常来吃吗?”
云翳哭笑不得地抚了抚他后脑勺,“你问问你爹爹,你爹若答应,你便来。”
“我爹不答应。”沛儿径直将陆承序给出卖,“他不许我来找云伯伯,今个是趁着他不在,我和娘亲偷偷来的。”
云翳闻言齿间呲出一丝冷意,“是吗?看来上回打他打轻了。”
沛儿一听云翳要打爹爹,又不乐意了,“伯伯为何要打爹爹?”
“你爹爹不是养小娘么?”
沛儿闻言惊得睁大眼,“伯伯怎么知道?”
云翳看着孩子圆啾啾的一双眸子,失笑道,“因为伯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沛儿生出佩服,“等沛儿长大后,便来跟伯伯学本事!”
这话将云翳给呛住,“别跟伯伯学,跟你爹爹学便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沛儿见云翳始终不碰食盒,指着食盒催他,“伯伯,快尝点心,这可是我娘亲手做的,你不吃,她会难过的。”
云翳闻言神色一顿,视线落在食盒,抽开盒盖。
只见一盘四喜梅花糕搁在里头,糕体还蒸腾着若有似无的温气,那梅花的模子印得极为精巧,五瓣分明,当中一点朱砂红晕染得恰到好处。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是他少时最爱吃的点心,妹妹果真怀疑上他了。
指尖在食盒边沿轻轻擦过,久久不落,余光察觉沛儿小家伙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盯住他,怀疑华春使他来盯梢,云翳便不紧不慢拾起一块,往嘴里送去,糕点入口即化,口感竟不输宫廷御厨,可见这丫头多年来钻研此道,练就了一番好手艺,心口被那一股温热的甜香给烫了一下,面上却是蹙了一会儿眉,“你娘亲这糕点做的太甜了。”
他吃完一块,便拍了拍掌心灰,不再动,“伯伯吃过了,你回去替我谢过你母亲。”
沛儿哦了一声,亮晶晶的眸眼往下垂。
眼看天色暗沉,云翳不能久留他,便将他放下,又自一旁柜子的抽屉抽出一个红包递给他,“难为你今个来给我拜年,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这个红包给你,你拿了去买零嘴吃。”
这下沛儿高兴了,痛快接过红包,又与他作揖,随后由阿庆牵着他送回前院,彼时华春已在马车等着他了,候着他登车,捂了捂沛儿发凉的手背,随后问明经过,沛儿一五一十告诉她。
华春听完不由愣神。
这么说,他倒不爱吃梅花糕。
她又抽出沛儿的红包,里面金额不多不少,一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
不合嫡亲舅舅的身份。
可华春就是不信。
无亲无故,他怎会对沛儿这般好。
他今日不见她,她总能逮到机会,撞到他跟前。
翌日初二,顾家来人接了他们母子去住了两日,初四回来,便挨个挨个吃酒,有时是府内哪一房奶奶做东,有时是隔壁哪家府邸摆新年酒,其中初八这一日,轮到许家设宴。
前任首辅许孝廷的夫人尚在世,老安人今年七十五岁高龄,是整条洛华街最长寿的老太太,礼部尚书许旷虽已退出内阁,在朝中仍十分有威望,今日门庭若市。
华春也牵着沛儿去给老太太拜年,少时她在许府玩耍的时日多,许家老太太她其实是认得的,只是女大十八变,若非至亲,又有几人能辨出华春模样来,老太太虽没认出华春,可见着沛儿,却莫名出了一会儿神,指着在庭院踢球的沛儿,与身边人问,
“你们觉不觉着这小子像一个人?”
许家大太太瞅了沛儿几眼,毫不犹豫道,“像承序呀。”
“性子不像他爹。”老人家摇头,听着孩子清脆张扬的嗓音,失笑道,“像原先洛府那个小子,若那小子在世,如今这朝堂,该他与承序争锋了。”
许家大太太回想起许家与洛家的渊源,陷入沉默。
这样的宴席一直持续到元宵,陆承序到底没能赶上陪华春过元宵,因途遇大雪,耽搁了半日,至十五夜里方返京,为了不耽搁十六开朝,陆承序回到益州后,便安排母亲王氏与两位弟弟搭船回京,而他本人照旧快马返程。
男人虽没赶上陪华春过元宵,夜里回府时,倒是捎了一盏花灯给她,华春心里挂念云翳一事,哪会与他计较。
到正月二十这一日,快船终于抵达京郊,得到消息时正是午时初刻,四老爷火急火燎套上袍子,急急慌慌往外赶,“华春,备膳,我这就去接你母亲。”
“我已吩咐厨房预备着午宴,您慢些,小心脚下。”
哪知一行人跨出门,却见府门照壁前停下一辆马车,八爷陆承德与九爷陆承嘉一前一后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
先躬身出车的是一个活泼俏丽的姑娘,身着桃红对襟小袄,下套十二幅湘裙,眉眼与陆承序略有几分相似,正是其幼妹陆思华。另一人由兄弟二人同时搀出来,她身着素色对襟厚褙,外裹玄青的大氅,白玉挽发,面容清瘦而不失威严,则是四太太王氏。
恰在这时,陆承序也自朝中告假而归,见母亲已抵达府前,快步踏上台阶,立在四老爷身后半步,朝她行礼,
“儿子请母亲安,母亲一路劳累了。”
四老爷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妻子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露出讨好的笑,“夫人路上可还顺利?我听序儿说,得明日抵京,还预备着明日一早去码头等夫人,哪知夫人提前一日回来了…”
王氏仿佛没听见这两声问候,搭着女儿陆思华的手臂,目不斜视上了台阶,径直越过四老爷和陆承序父子二人,跨进大门,隐约瞧见一道熟悉身影牵着个孩儿往前行来,目光霎时转柔,立在台阶处,候着二人往前,“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