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3/3页)
“母亲!”华春步子已迈得十分快了,然沛儿还嫌她慢,一把挣脱华春的手腕,朝王氏猛扑来,带着哭腔,“婆婆怎么才来,害沛儿好想!”
“哎呦,我的心肝!”王氏扔开女儿的手,忙弯腰下去接过沛儿。
只可惜孩子力气太大,王氏一下没防住,被沛儿撞了个满怀,好在陆承序事先有预备,抬手往母亲身后稳稳扶了一把。
王氏被孩子这么一冲,冲得心口又咳出两声,轻轻将孩子搂在怀里,见他哭得伤心,只当他在京城受了委屈,脸色又沉了几分,“好孩子,不哭,婆婆来了,有人给沛儿做主。”
其实她哪里担心沛儿受委屈,孩子是四房嫡长孙,又是陆承序嫡子,谁都欺负不到他头上,这话明是说沛儿,实则是指华春。
顺着这话便往华春身上打量一遭,见媳妇穿着打扮都十分富贵,粉面含春,略微放心,牵着孩子起身,看向华春,“春丫头怎么胖了些?”
“啊?”华春抚了抚面颊,紧张道,“有吗?”
王氏难得露出笑容,点了点她鼻尖,眼看正厅侯了不少人,略过这茬往仪门行去。
以大太太为首的陆府诸人已在此处候着了,三位太太都十分热忱,对她嘘寒问暖,反倒是王氏神色淡淡应付,“我去上房给婆母请安。”
大太太早替她想到了,“母亲吩咐,四弟妹舟车劳顿,身子又不好,不必拘虚礼,快些回房歇着吧,过几日再见也是成的。”
王氏却是恪守礼节之人,坚持前往老太太房中请了安。
婆媳多年未见,又隔阂甚深,自然没什么话聊,然念着往后苏韵香要在王氏手底下讨活,老太太还是给了好脸色,关怀几句,吩咐她好好养身子。
退出上房,王氏这才在一众儿女簇拥下,回了贺云堂。
眼看已午时正,四老爷便问她,“可要传膳了?”
王氏搭着嬷嬷手臂,迈入东次间,总算在主位落座,缓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不急。”
屋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上自四老爷起,下至苏氏两个稚儿,看得王氏眼花缭乱,折腾这一会儿,她已十分疲惫,阖着目道,“都散了吧。”
四老爷便朝周遭儿女摆手,“散了,散了…”
“包括你…”
四老爷:“……”
窘着一张脸,灰头土脸地招呼大家出了门。
然而谁也不敢真正离开,齐齐候在贺云堂的门廊下,自四老爷起,挨个挨个站桩。
四老爷为了在儿孙面前找回面子,与身侧的华春嘟囔,“你母亲便是如此,每到一处地儿,第一桩事便是立规矩,瞧瞧,这都大中午了,咱们大人饿得,小孩可饿不得。”
这话当然是说给内里王氏听的,然而话音一落,却发现自己与华春身边少了个人,“陆承序呢,我方才不是瞧见他回了府么?”
华春被公爹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给逗笑,抿着唇,轻轻往里一指。
四老爷瞬间了然,立即不吱声了。
此时此刻东次间内,只剩王氏与陆承序母子二人。
陆承序一身绯袍来不得及更换,端端正正跪在正中,朝王氏行了大礼,
“儿子叩请母亲金安,这些年不曾侍奉左右,儿子有愧,请母亲责罚。”
他回益州待了不过一日,母亲自始至终没与他说过一句话,方才见母亲将旁人均使出去,便知是有意发作他,故而未敢出门,跪下请罪。
男人身姿笔直双手加眉,慢慢伏低在地,脊背线条如一,不见弯曲。
王氏原靠在罗汉床小几处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慢腾腾坐直了身,终于舍得开口,“哟,阁老大人怎么还留在这?也不怕我这屋子弄脏了您这身华贵的绯袍?”
这话嘲讽之至,也诛心之至,陆承序额心点地,悔不交加,深深伏低道,“母亲这话,折煞了儿子,让儿子情何以堪。”
“你不必在我这装腔作调,我不吃你这一套,你出去!”
“儿子不敢!”
“那你敢在外头招惹女人!”一声暴喝毫无预兆如刀斧般劈下。
紧接着随手一只茶盏携着滚烫的茶水,朝陆承序身上掀来,茶盏直直插他耳尖一过,刺出一串血花,撞在身后不远处的炕床。
这一动静,将廊庑外的众人给吓坏了。
当阁老的儿子尚且要受王氏责骂,遑论他人?
最惶恐万分的莫属八奶奶苏氏,她痴痴盯着庭院正中未化的春雪,抖着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陆承德,陆承德也一脸菜色地朝她瞥眼,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保不准便惹火上身。
苏氏两个孩儿吓得要哭,九爷陆承嘉连忙俯身安抚,两个孩子栽在陆承嘉怀里,哆哆嗦嗦发抖。
唯独陆思华一脸见多不怪,反倒是沿着廊庑四下打量贺云堂的布局。
这还没完,紧接着里屋又传来哐当几声,骂什么没听明白,大抵没什么好话,这回把孩子给吓哭了,陆承德不得已,只能俯下身,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快步给送出穿堂去。
苏氏背对窗棂站着,只觉身后好似修罗地狱一般,吓得她脊背绷直,瑟瑟发抖,她忍不住往身侧的华春靠近几许,低声问,“嫂嫂,我记得你不是常说咱们婆母十分和蔼可亲吗?”
华春幽幽转过眸,扫了一眼面色发白的苏氏,“那要看是对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