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华春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只能伸出葱玉般的指尖在他腰身处打转,“你还没说怎么对付李相陵?”
陆承序这才冷静下来,抚了抚她发梢, 沉吟道, “按他说的做, 将我的一举一动告诉他,别瞒着他,也别耍他。”
一旦李相陵透露华春身份,会给华春带来致命的危险。
且他算计婚事的内情宣扬出去, 亦会叫华春名声受损。
“然后呢?”
“然后你什么都别管。”
陆承序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将她声息卷入喉舌中。
翌日上午,陆承序先在衙门忙完公务,午后一刻, 拐入东市一间客栈, 来到二楼一处雅间, 大约等了一盏茶功夫不到,门扉被人推开, 进来一道慵懒的身影, 来人掀开斗篷, 见是他, 愣了下,
“怎么是你?”
陆承序对着来人笑了笑,起身一揖,“见过云都督。”
云翳裹了裹披风,顺手将门扉掩好,隔着数步觑着他,“陆侍郎找我何事?不会是来找打的吧?”
陆承序不理会他这番嘲讽, 撩袍指向桌案对面,“都督请坐,陆某今日约都督一见,实是有事相商。”
云翳大抵猜到他来意,漫不经心地拉开圈椅,款款坐了进去。
“说吧,何事?”
陆承序先替他斟了一杯茶,推过去,看着他冷淡的眸眼,“李相陵回京了。”
“嗯,我知道。”云翳视线垂落,将那盏茶拾起,饮了几口,神色并无变化。
陆承序笑道,“他回京,便是来与都督你争掌印之位。”
云翳看穿他的打算,掀起眼帘,“他得罪了你,故而你想利用我对付他?陆承序,我看着像傻子吗?”
陆承序神色淡定,也闲适往圈椅里靠住,“云都督若放弃与陆某合作的机会,才真是傻子,毕竟,你除了对付他,别无选择。”
云翳被这妹夫给气笑,“求人还这般嚣张,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也不跟他卖关子,径直问道,“陆阁老倒是教教本督,如何对付他?”
“破除太后对他的信任,查李相陵在金陵内库的账目,我会让人帮你。”陆承序神色冷静,一针见血。
云翳却听笑了,“查李相陵的账目,与掀太后老底有何区别,你是帮我呢,还是弄我?”
内库财源来自两处,一半自盐运司,一半自金陵内库,而金陵内库便掌管着江南大半赋税。
陆承序擒着茶盏,并不答这话,只深深一笑,“敢问都督,即便如此,你查,还是不查?”
“查!”云翳确实没得选择。
李相陵在金陵经营十数年,账目一定经不住查,想要扳倒他,必须动摇他的根基。
陆承序猜到如此,掀起茶盖笑了笑,接着喝茶。
“不过我此举并不在查账,而在逼他反太后。”云翳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可不能真的开罪太后。
陆承序眉峰一掀,明白了他言下之意,一旦云翳逼得太紧,李相陵势必寻找帮手,而眼下唯一能帮李相陵的便是小王爷朱修奕,为君者,最忌讳底下心腹相互勾结,一旦李相陵触及太后逆鳞,离死不远了。
但陆承序实在想查金陵内库的账目,“云都督,你帮我查账,我助你登上掌印之位,如何?”
“可巧,太后娘娘也是这般允诺我的,只消我安安分分别惹事,不失民心,下一任掌印便是我。”
陆承序:“……”
看来太后对云翳的宠幸非同一般。
凭什么?凭他内状元的身份,以及这一张脸?
太后对美男子的执着,当真超乎他的想象。
云翳不想与他废话,起身便要走,这一动,带起一阵风浪,披风被荡开一角,露出一件纹路熟悉的袍子。
陆承序眉心倏的一紧,死盯住他那身湛青的袍子,霍然起身,抬步拦住他的去路。
云翳脚步一顿,缓缓抬起眼,正要斥他几句,便见他盯住自己内里的袍子出神。
陆承序方才来见云翳时,也褪下绯袍换了件披风,内里恰恰也是一件湛青缎面圆领长袍。
两件袍子,同色同料,连款式也相差无几,唯一不同之处,对面那件乃华春亲手所缝,而他这件是针线房绣制。
两道视线堪堪对上,火花四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联系此前云翳维护沛儿,数度打他等种种行径,原先心底那番猜测均落到实处。
陆承序抬手指着他的袍子,目色浮现清凌凌的酸气,“昨日带走她的便是你?”
云翳被他看穿,反无所顾忌,秀挺身影往后微仰,抱臂冷睨着他,“又如何?”
陆承序盯着袍子,气得笑了又笑,到最后只剩无奈与苦涩。
他还以为这件袍子是做给他的呢。
“无妨,我让你。”陆承序咽下满腔涩楚,退后一步。
云翳脾气上来了,抬脚往他腰腹踹去,“老子需要你让!”
陆承序也憋着一肚子火,奋力迎上一脚,“即便是亲哥哥,也该恪守礼节,妹妹已出阁,是能随便抱的吗?”
“但凡老子当年找到她,也不至于便宜你这个混账!”
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又扭打在一处。
守在外头的阿庆与陆珍,便听得里头砰砰呛呛,不知又出了什么事,二人相视一眼,均克制住进屋查看究竟的冲动。
一盏茶功夫过去,里面终于消停,二人相继扶起身侧的桌椅起身,一个唇角沾了血,一个手背破了块皮,披风早已掀落在地,袍子也褶皱得不成模样。
云翳心疼地抚了抚发皱的衣摆,刺了他一句,“这袍子皱了,回头再让妹妹帮我做一件。”
“你做梦!”陆承序拂去唇角的血,恶狠狠地回,“我今夜回去便将库房的绸缎搬空,你想做都没。”
云翳肺腑震出一声笑,笑得长身发颤,“我北镇抚司什么好东西没有?回头我给妹妹送几百匹江南制造局的贡缎去,不仅妹妹的料子包了,外甥的料子也归我,哦,若陆侍郎没得衣裳穿,我也赏你几匹。”
陆承序气得牙疼,抚着屏风喘息,“我不会给她机会动针线,往后你要什么,我负责。”
云翳将披风拾起,重新系好,越过他身侧出门,“回去翻翻婚书,瞧清楚自己娶的是谁,有无资格说这话。”
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顾华春,而非洛华春。
陆承序俊脸一垮。
云翳离开客栈,便回了北镇抚司,先去档案房,翻出金陵与京都来往通行记载,问身侧的书办,“这个月,金陵的人回来了吗?”
每旬,司礼监皆会专遣信使,往返于金陵与京城之间,呈递日常奏报,以便中枢及时掌握江南情势。
这个人归掌印刘春奇辖制,又得了李相陵不少好处,从来报喜不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