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4页)

书办算了算日子,“论理,明日该能到。”

云翳神色一收,将簿册合上,招来阿庆,“说是明日到,保不准这会儿已至京郊在喝酒快活呢,你带几个人去,悄悄把人找到……”密授一计给阿庆,阿庆连连点头,

“都督放心,我这就去办。”

阿庆果然在东便门水关外一艘画舫找到了人,那内监正在狎妓,被阿庆逮了个正着,灰溜溜地求饶,阿庆径直将人带回锦衣卫,云翳又打听了一番刘春奇的行踪,逮着他不在之时,将人送到了太后跟前。

人扔在慈宁宫门槛外,头都不敢抬,跪在地砖上瑟瑟发抖。

云翳绕进殿内,在东暖阁内见了太后,彼时太后正由两位小太监侍奉捶背,眼都没睁,问道,“怎么回事?”

云翳低声禀道,“娘娘,臣的人无意中在城外捉到一名狎妓的内监,对方言谈间十分放荡,声称自己在金陵排场如何煊赫,锦衣卫听着不对,将人带回来,臣一问得知是司礼监派去金陵的信使,不敢妄断,请娘娘旨意。”

太后依然阖着眼,神色不动,“你去问话。”

“是。”

云翳来到门槛内,质问那位内监,“娘娘问你话,将金陵的情形如实道来,若有半分隐瞒,决不轻饶!”

那名内监已得阿庆敲打,不得不出卖李相陵,

“回娘娘话,奴婢乃司礼监七品主簿,素日来往京城与陪都,一则传递司礼监旨意,二则进奏金陵动向,这十日来,金陵一切如常,守备李相陵归京后,百姓夹道相送,金陵皇商无不泣泪跪别…”

“捡重点!”云翳打断他的话。

内监偷瞟了一眼他冷鸷的神色,心一横,如实道,“守备李相陵时常住在大明宫内,金陵人私下唤他九千岁…”说到此处,内监不敢往下说,跪地不起。

云翳听了十分满意,重新踱进暖阁,先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对于内监那番话好似不为所动,云翳摸不准她心思,不敢进逼如何处置李相陵,只朝太后拱袖,

“娘娘,陪都不可一日无人主持大局,您瞧着,是否重新派遣一人,赶赴金陵?”

云翳的目的很简单,一在破除太后对李相陵的信任,二则抓住机会安插人手去金陵。

太后闻言这才摆手,让小内使退下,盘腿坐在炕床问他,“你可有人选?”

云翳道,“臣身旁的阿庆,为人本分,做事尽事尽责,今年二十出头,也该历练历练了。”

太后却是慢悠悠笑起来,“阿庆不合适,性子过于温吞了些,干不了大事,派陈敏去。”

陈敏亦是云翳麾下的随堂太监,虽年龄只比云翳小了两岁,却是认云翳做干爹,拜在他门下。年前陆承序在东便门水关拦截司礼监税船,陈敏奉司礼监旨意露过面,此人虽是云翳的人,却也忠于太后,不会偏听云翳行事。

云翳心下失望,面上却不显,立即附和,“娘娘英明。”

云翳退下,前往司礼监拟旨,刘春奇那厢也收到消息,赶忙往慈宁宫奔来,二人在慈宁宫前的宫道撞了个正着,

“哟,老祖宗,我正要去找您呢,太后旨意,派遣陈敏坐镇金陵,接任金陵守备一职。”

刘春奇闻言嘴角抽了抽,一言未发。

看来云翳逮着他不在慈宁宫侍奉时,背刺了他一刀,木已成舟,刘春奇只能折返司礼监拟旨,待旨意发出,召李相陵进屋说话。

“你在金陵的账目,经得住查吗?”老人家坐在铺满褥子的圈椅,温声问李相陵。

李相陵现接任司礼监秉笔之一,有批阅奏章之权,方才正在看折子,冷不丁被刘春奇招来问起这事,心念一动,眉峰冷冽问,“怎么,太后否决了义父您的人选?”

刘春奇颔首,“没错,方才下旨,让云翳之子陈敏前往金陵,接替你。”

李相陵眉眼闪过一丝阴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冷笑了笑,“义父别慌,此事我心底有数,回京之前,已做了一番安排,不会出事。”

刘春奇缓缓吁出一口气,招他近前来,抚着他肩身,“相陵,即便账目有问题,也无伤大雅,这些年你替娘娘执掌金陵,为内库输送泰半锐银,功劳不在盐运司之下,娘娘心里都明白,不会真把你如何,但有一条,你不能犯。”

他贴近李相陵细长的眉眼,语重心长,“那便是一个‘忠’字,你要牢记,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身上有些污点无关紧要,上位者反而觉着咱们好拿捏,但无论何时何地,何等情形,你万不能背叛太后,只消做到这一处,你李相陵便是可用之才,太后不会舍弃你。”

李相陵听至最后,眼神微的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义父放心,儿子谨记,绝不会让云翳得逞。”

刘春奇深知自己这个义子最大的毛病便是傲气,与云翳一般,容不得旁人骑在自己头上撒野。

他再度提点一句,“孩子,我老了,今年也已六十,在这个位置待不了多久,只求稳稳当当能把这枚印玺交到你手中,你记住,吃亏并不是坏事,吃得住亏,受得住委屈,方成大器。”

李相陵眉目软和下来,下拜道,“儿子谨遵教诲。”

慈宁宫这边,待云翳离开暖阁,执掌慈宁宫宿卫的戚祥便自屏风后绕出,眼见太后准备下榻,连忙上前搀扶,“姑祖母,这云翳显然是在算计刘春奇和李相陵,您怎么能任由他得逞?”

太后搭着他手腕,往正殿去,笑道,“怎么,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戚祥不齿道,“您就放任他在您跟前玩弄权术?我瞧您素日挺看重他,担心您被他蒙蔽了眼。”

“哈哈哈!”太后放声一笑,不以为然,“这世上还无人能蒙蔽我的眼,我与蒙兀三代主帅在边境尔虞我诈时,他们还不知在那个旮旯玩泥,那点小伎俩又如何瞒得过哀家?”

戚祥还是不放心,“云翳野心太大,我担心您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再者,依侄孙看,掌印刘春奇伺候您几十年,从未出过岔子,比云翳可靠。”

太后松开他,慢慢往紫檀大案后行去,“一个人若不想往上爬,他便是无用之人,故而,我用云翳,此其一,其二,斗一斗又何妨?底下人若铁桶一块,哀家还如何稳坐钓鱼台?且让他们斗吧,这座紫禁城只能有一个老祖宗,那便是我,你明白吗?”

戚祥顿时明悟太后深意,拱手一揖,“还是姑祖母圣明。”

比起司礼监内部,太后现在更愁的是外朝。

“三司会审的人选已定下,谢雪松为主审,陆承序和戚瑞是陪审,凭戚瑞恐还制约不了陆承序,你着人去内阁递话,就说哀家要见谢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