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喝蜜 小蜜蜂不喝蜜喝什么?

朱鹮绝对不会是一个拿自己生命做赌的人。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珍爱自己的性命。

谢水杉看着朱鹮, 不可置信地问他:“你,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我?”

朱鹮轻声答:“我没有。”

他垂着眼睫, 慢声细语地说:“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事,便是用自己的命作为要挟, 去强迫旁人退让,惊动。”

朱鹮说:“倘若奏效, 是伤人伤己;倘若不奏效, 便徒剩悲哀。”

“我只是要你放开我,”朱鹮闭上眼睛, 无力地躺在谢水杉的旁边, 仿佛等待他人裁决生死的囚犯,“你说你做什么, 都同我没有关系,又何须在意我的生死,为我惊动?”

谢水杉张了张嘴,朱鹮的潜台词谢水杉又怎么会不懂?

用自己的性命能够威胁到谁?只有对自己在意的人。

倘若谢水杉受胁, 等于在敲锣打鼓地告诉朱鹮,她在意他。

谢水杉没想到, 自己竟然也有被人用感情胁迫的一天。

这真的是一个神奇到无法形容的体验。

要知道她的心理团队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给她的诊断都是情感冷漠。

谢水杉笑起来,笑如今的状况过于荒谬。

朱鹮这是想和她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谢水杉会没有办法?

朱鹮在逼迫她做出在意或者不在意的抉择,她偏偏不选择,她至少可以转身离去,搁置不理。

于是谢水杉撑着玉石起身, 准备就这么湿漉漉地迈出汤泉,把朱鹮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才不相信她走了,江逸能看着朱鹮在这里泡着等死。

但是谢水杉站起来之后, 才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的脚踝就被朱鹮给抱住了。

他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朱鹮双臂抱着谢水杉的脚踝,用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自下而上看着谢水杉。

不过他的眼中没有什么哀求的味道,甚至还有温柔笑意。

是那种绵里藏针,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内含尖锐威慑的无赖模样。

倘若朱鹮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祈求她垂眸一顾的柔弱小可怜,谢水杉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可是朱鹮分明是个鸷狠狼戾的大魔王,却偏偏要做出这一副模样,这就好比一头猛虎,学着家猫蹭着你的脚边撒娇耍赖翻肚皮。

谢水杉面容冷肃地抿住唇,将嘴角那一点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狠狠地平回去。

居高临下地呵斥道:“放开!”

而后用了些力气,抽出了脚便朝着池外走去。

不过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汤泉里又传来落水的声音。

谢水杉强迫自己没有回头去看,左不过就是朱鹮自己又滚下了玉石台子,想利用自己溺水,引谢水杉再度紧张捞他。

但是一种计谋在谢水杉这里不可能生效两次。

谢水杉头也不回,果然很快看到了江逸和侍婢们忍不住冲了过去。

她正暗中勾唇,得意一笑。

就听江逸的声音撕心裂肺地传来:“陛下!快传医官,陛下的头磕破了!”

谢水杉嘴角笑意一僵,赤足站在暖石的正中,听到身后兵荒马乱的声音,犹豫了片刻扭头看了一眼。

就见朱鹮半靠着江逸的手臂,睁着眼睛,半张脸血水密布,正顺着惨白的脸蜿蜒,他却执拗地看向谢水杉离开的方向,无焦距的双眼之中,溢满了……血水。

好似索命的艳鬼未能找到替身,不甘地哭泣自己即将魂飞魄散。

谢水杉把槽牙都咬得咯吱作响。

朱鹮是故意的。

单纯地掉水里怎么会磕到脑袋?

他就算是双腿不能动,双手是没有问题的,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也会抱住自己的头。

谢水杉狠心一甩湿漉的袍袖,大步离开了这里。

朱鹮做事虽然手段粗暴,却从不会莽撞行事。

他肯定只是磕得比较吓人,汤泉之中都是水,一点点血混上水就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她不能上当。

一旦朱鹮察觉这种方式能胁迫到她,谢水杉必然会像先前的朱鹮一样,无计可施,节节败退。

谢水杉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绞干了头发,施施然地端着一壶温酒回来,坐回总算只剩她一个人的暖石上面。

这么折腾一通,筋疲力竭,谢水杉喝了半壶酒,不理会胃部烧灼的痛苦,倒头就闭上眼睛,枕着凉夜,伴着孤星,继续沉沦进她自己的世界之中。

不过谢水杉本就睡了两三天了,不太能深眠,又是没睡多久,她被一行人蓄意放轻但还是很重的脚步声吵醒。

睁开眼,就看到头部包好的朱鹮,又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放在了谢水杉身边。

谢水杉:“……”

她目光迷离地看着这些人,深觉他们恐怕集体疯了。

朱鹮到她身边,不是呛水就是把脑袋磕开瓢,还敢送来?

这群人把朱鹮放下之后,便立刻躬着身后退离开。

将谢水杉方才掀开看星星的垂帘重新放好,亭子之外,侍婢们里三层外三层,井然有序地拉开重重的帘幔,以自身为梁柱,扯着帘幔值夜,将亭子挡得一丝风都不透。

谢水杉侧头看朱鹮的额角,隐隐还有些许鲜血渗透出来。

他的面色更加惨白,躺在那里呼吸的幅度都很小,若是不慎晃神,会觉得躺在那的是一具尸体。

谢水杉这辈子,没有被谁纠缠过,没有人敢纠缠她。

谢水杉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亭子顶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身无分文,但是谢水杉倘若想要敛财,这天下的商机多到走路都绊脚。

可是……就算她很有钱,富可敌国,她能用金山银山把朱鹮打发了吗?

但凡能,钱氏现在应该被朱鹮供上天吧。

在朱鹮的眼中,世族的钱,天下的钱,不,是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他这个帝王的。

区别只在于他想不想取用。

朱鹮的性情,但凡是他想要的,认定的东西,他会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地得到。

前面二十五次的世界崩毁,深刻地证实了这一点。

谢水杉嘴角抿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似乎招惹了一个很难解决的麻烦啊……

谢水杉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天明时分,谢水杉感觉到面颊细痒,谢水杉睁开眼,烂漫调皮的卷卷们,不仅占据了谢水杉的枕头,甚至放肆地跳到了谢水杉的脸上来。

而朱鹮包着一圈白布的头,就抵在谢水杉的额角旁边,酣睡正沉。

谢水杉侧了下头,在心中模拟了一番怎么拉着她的枕头,卷着她的被子走。

这次她要回屋子里面去躺着。

但是脑中模拟的很好,谢水杉实在是太累了,她没有力气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