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阮家灯火通明。

两人下车时,商会会长宋啸长亲自站在门口来迎。

他在庆明银行准备开始入商会时便已经见过了玉清。

那时玉清是白州商界的生面孔,他按需缴纳商会税款,开设私银,推出的银行产品利息比国行要高,庆明银行在短期内确实成为了私银缴税前几名。

再加上和蒋上将的关系,玉清短期内接手港口又肯将整个港口利润的百分之三交给商会,如此,副会长的名头自然要给到玉清。

玉清向来不露面,连银行都不去,本以为是神秘,背后有靠山,宋啸长对他向来敬着。

不过如今这事闹的都快成了笑话。

白州可是省内经济大城,商会的副会长不仅仅是周家已故家主的‘义子’,而且这位‘义子’还是阮家逐出家门的野种,身份瞬间降了十万八千里。

从神秘的行长短时间内变成了以色侍人的男妻。

听闻,他还备受厌弃。

否则周家少爷怎么会放着好好的家族产业不要,转头在深城做事?

阮玉清被阮家逐出家门后,还恩将仇报了周家,将周家所有产业变卖成立他自己的银行,传出去,谁不叫他一声白眼狼。

玉清下车时,宋啸长便是带着这样的心境来迎,“玉清。”

“宋会长。”玉清下了车,拢了拢身上的狐狸大氅,衬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半点脖颈没有露出来。

宋啸长家中从政从商,白州的陆地运输镖队都是宋家在掌管,而且他儿子的军队就在隔壁城市驻扎,作为商会会长,大家都是敬他的。

“等你许久,来来来,许多老板想要让我引荐一番。”宋啸长伸手引路。

玉清点头后跟着他走,进了大厅。

多年未踏的阮家,如今回来他已经换了一种身份。

目光打量过来全部是熟面孔,那些姨太太们老了许多,身边的儿女也紧紧盯着他,有不解,有轻蔑,也有好奇。

周啸自下车就被佣人带走去见了周豫林。

两人是分开走的。

今日玉清到宴会露面只是为了证明他不准备放手港口。

周啸来是受到阮老爷子的邀请,多半是为了深城铁路的事。

阮老爷子想要注资分一杯羮,断然不会和玉清合作。

玉清在车上便已经警告了周啸,在外人面前他们要不熟,甚至要陌生,不能有半分亲密。

周啸在车上没吭声,下车才烦躁敷衍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两人分开仅有几分钟而已,玉清不喝酒,来搭话的倒也少,老板们寒暄几句说他年轻有作为,几句话便往港口上拐。

大多数人想要当说客,意思只要玉清放放手,让烟土进港,他当看不见,港口还是可以给他管的。

玉清只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蒋上将的安排玉清怎么敢违?”

“若是他死了,你岂不是在得罪人?你可知白州吸烟土的有多少!”宋啸长也是为他好,今天特意过来当和事佬。

玉清道:“知道。”

“蒋遂只要一死,在下一个接管白州军队到达之前,港口一定会被阮家带人血洗,即便是我也不能拦,玉清,你还年轻,得识时务。”宋啸长意味深长,“我老了,将来商会会长的位置是投票,你将他们得罪个遍,不够聪明。”

玉清笑了笑:“是,玉清愚钝,只是按规矩办事。”

宋啸长是真心觉得玉清是有眼界有手段的,却没想到这般不开窍。

几个老板过来打了招呼,简单又说了几句碰了一鼻子灰,玉清的立场坚定,点了卯便准备找个借口回去。

陈管家匆匆前来:“先生,老爷有请。”

陈管家是跟在阮宏天身边的左右手,他亲自来请人,顿时大厅内好像寂静了不少。

几个姨太太们悄然说:“老爷请他干什么...”

“这贱蹄子的野种竟活到了今天...”

“能嘚瑟上几天。”

玉清向上看了一眼,蜿蜒盘旋的楼梯在金碧辉煌的阮家像通天路,直走到阮老爷的书房。

今天只是给小儿庆生,还没到阮老爷出席的时候。

玉清知道今日会见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被他请的地步,嘴角微微勾了勾,“老陈,带路吧。”

陈管家皱起眉头,在阮家,只有主子能叫他老陈。

小时候,像阮玉清的地位都要叫他一声陈叔。

陈管家走在前,声音阴沉沉,“您变化很大。”

玉清没有反问只是走上楼,语气也轻飘飘,“应该的,人总是要变的。”

玉清离开阮家时,只有17岁。

那时的他,在阮家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母亲是家中款待接客的工具,就连他也要经常给老板们弹琴,隔着屏风,听着母亲受辱。

他的性子在所有人眼中是最谨小慎微的,懦弱可欺。

所以即便他如今是庆明银行的行长,外头也只传他以色侍人胡乱得来的财产。

人一旦有了美貌,其他的旁人都瞧不见了。

玉清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阮宏天了。

阮宏天今年过了六十,身体确实不似从前健朗,抽大烟的习惯保留到现在。

打开书房,赵抚被陈管家拦了下来,站在了门口等待。

玉清进门,见到了阮宏天。

他和阮宏天长的并不像,否则当年大太太冤他不是亲生,阮宏天不会相信的那么快。

阮宏天穿了一身老款马褂上面绣着福寿祥瑞图,坐在轮椅上,声音呕哑难听,“来了。”

玉清向前走了几步,冷眼瞧着,“阮老板。”

阮宏天抬起浅黄色薄纸的眼皮,眼珠都是烟黄色,转了转,嗓子是抽烟抽的痰音,平静的看着他。

“长大了。”

玉清:“我不是来听这个。”

阮宏天轻声一笑,声音仍旧嘶哑难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烟土进港。”

玉清低头盯着他。

“因为你母亲是抽烟抽死的,她跟我这么多年,死的不体面,你便心里记恨。”

玉清:“我有什么可记恨的?我早已不是阮家的儿子,族谱上也早早除去,我们在外关系既然不大,何来此话?”

他转身要走,阮宏天却叫住他,“看看。”

桌面上是一沓照片,玉清眯着眼翻看。

“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登了报纸,阮行长从此的日子不好过吧?”他笑道。

玉清握着照片:“你威胁我?”

“不。”阮宏天伸手将照片拿过来,用火柴点燃,灰烬缥缈在空中,“玉清,我会将你母亲的骨灰迎回祖宅,给她名分,她到底跟了我多年帮扶不少,还给我这样一个好儿子,我感谢她。”

“玉清,只要你点头,松个口,你我父子二人不计前嫌,白州自然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