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听得到我说话。】

寝殿内的万年灯上, 灯油已经燃烧一半。

男人走进来,拎起手里的油壶。

油壶里的灯油被缓缓注入灯碗, 灯芯打晃,而后显得整座昏暗的寝殿稍亮了一些。

沈言辞放下手里的油壶,指尖抚上沉重的青铜灯座。

灯座上雕着蟠龙卷云,岁月久了,覆着一层幽青铜锈,粘在他的指尖上, 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在他身后,有两个人抬着手里的箱子进来。

“主子,放在哪?”

“这里,”沈言辞抬手指了指棺木旁边,“轻一点。”

那个黑色的大箱子就被轻轻放在了棺床上,紧靠着棺木。

沈言辞盯着这个棺木看了一会,突然转头看向这两个男人。

“若你们不跟着我做这些事情, 最想干什么?”

这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神色拘谨地站在那里,不敢言语。

沈言辞笑道:“我只是问问, 你们随便说说。”

其中一个男人大胆开口,“我, 我有喜欢的女子了,我想与她一起寻个地方安顿下来,最好再生个娃娃,我们两个都很喜欢孩子,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另外一个也被感染道:“我母亲一人在家中, 无人照料, 我很是想念, 如今天下太平……”话出口,他便觉出不对,立即住嘴,脸色难看。

沈言辞眸色微怔,良久之后,他才点头,“好,你们出去吧,快些下山去办我交代的事。”

见沈言辞并没有追究,这两人神色皆是一松。

“是,主子。”

两个男人出去了,寝殿内瞬间又恢复安静。

沈言辞的视线落到那个棺床上。

棺木紧闭,被灯色一照,显出幽色。

他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

“父皇,孩儿无能。”

沈言辞靠着万年灯跪了下来,他神色恭谨的朝着棺木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沈言辞站起来,朝棺木走去。

寝殿内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沈言辞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神色悲切地看着棺木旁边的木箱子,指尖颤抖着抚过。

木箱子上带着封条,漆色新鲜。

沈言辞抬手撕开封条,然后轻轻打开箱子。

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袭来,没有恶臭,只有陈年的死气。

十几年的光阴蚀尽皮肉,只余下一具惨白干净的骸骨,黑洞一般的眼窝里,口鼻处,都被塞了铜钱,卡得极深,几乎要嵌进骨缝里。

沈言辞颤抖着手,探进去,将这几枚铜钱,慢慢的,一个一个地拿出来。

铜钱早已泛青发黑,为了镇魂,边缘磨得锋利,拿出来的时候,割伤了沈言辞的手。

沈言辞低头看着自己刺痛渗血的手掌,并未在意,只是上前,用袖子替这具骸骨将身上的脏污慢慢擦拭干净。

擦完,沈言辞站起来,走到棺木边,伸手推开。

厚重的棺材盖子被他打开一道口子,下一刻,一道白色的粉末从棺材里撒出来。

沈言辞没有防备,大大吸入一口,登时就感觉浑身酥麻,像过电一般,头脑一瞬间涨裂,眼前也模糊起来。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棺木,然后感觉棺木在动。

棺材盖子被人掀开,有人从里面出来。

苏蓁蓁捂着口鼻,手里捏着空荷包,又把里面剩下的一点残渣往沈言辞身上甩了甩。

就剩这点了,第二个人也不够量,别浪费了。

这不知道是什么药粉,沈言辞只吸入了一口,就感觉浑身的麻痹感越来越重,身体虽然无法动弹,但神志却是清醒的。

除了一开始被药粉迷了眼,看不清楚外,现在他的视野反而清晰不少。

苏蓁蓁?

寝殿内积着黑水,潮湿的环境下,青苔遍布。

沈言辞踩到水洼,重重跌在地上。

他躺在那里,脖颈上出现一柄匕首。

沈言辞视线上移,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两张脸。

苏蓁蓁和……一个奇怪的黄黑胖子蹲在沈言辞身边,歪头看他。

“他死了吗?”陆和煦的匕首贴着沈言辞的脖颈,微微用力,有鲜血从他的脖颈上顺着匕首往下落。

“没有,这药粉不是毒药。”苏蓁蓁摇头。

这是她用来自保带在身上的,不致命。

“不过会让人身体麻痹半个时辰。”

沈言辞闭上眼,又睁开,他仔细辨认,终于从这双黑沉的眸中认出来。

“陆和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蓁蓁想了想,“路过。”

从他的屋子里路过,然后又顺便路过了他爹的暗陵。

沈言辞深沉地叹出一口气,“来了也好,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杀了他吧。”苏蓁蓁突然蹙眉。

按照剧情发展,不管是什么角色,若是有话要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马上要死了,进行内心剖析,二是在等反转,比如等一下马上就会有人冲进来救下沈言辞。

肯定不是第一种可能。

沈言辞:……

陆和煦点头,正欲下手,棺床突然剧烈震动,下一刻,寝殿的陵门轰然下坠,直接将他们三人封死在里面。

苏蓁蓁迅速起身去看寝殿的陵门。

她站在那里,伸手拍了拍,“啪啪”。

寝殿的石门很厚,很重,在苏蓁蓁的攻击下纹丝未动。

她猜测,就算是陆和煦如此天生神力的人,大抵也不能搬动。

“应该是有机关的。”

苏蓁蓁知道这种陵墓,都是有机关控制的。

陆和煦割入沈言辞脖颈的匕首一顿。

他眯眼看向他,“怎么打开?”

脖颈刺痛,沈言辞却没有挣扎,只是盯着陆和煦看。

【你,听得到我说话。】

这是沈言辞想了很久的事情,今日,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不知道为什么陆和煦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怪不得,他做事如此武断,甚至看起来癫狂,可却又都是对的。

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

陆和煦脸上表情不变,只是阴沉沉地看着他,手里的匕首毫不留情的继续往下割。

“等一下,现在还不能杀他,不然我们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苏蓁蓁拉住陆和煦,她看着沈言辞脖颈处淌出来的血,从腰间的药囊内取出一瓶粉,尽数倒在他的伤口上。

干粉如同撕裂般渗入伤口,沈言辞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喊声。

苏蓁蓁又撕开身上略为干净的中衣,替他裹住伤口,很快就帮沈言辞止了血。

“机关在哪?”

苏蓁蓁低头询问。

沈言辞看着她,因为失血过多,所以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