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4/4页)

祝雨山坐在自家的堂屋里,垂着眼安静吃饭。

“有人欺负你?”石喧突然问。

祝雨山抬头:“嗯?”

“你不高兴。”石喧直直看着他。

祝雨山唇角扬了扬,道:“没什么。”

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乡邻罢了,或许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这样想着,翌日一早却发现,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祝雨山隐约猜到什么,拦了一个孩童询问。

往日看到他就开心的孩童嗷的一声哭了,家中长辈听到动静,赶紧将孩子抢抱过去。

“哎呀祝先生……”那人露出惧怕的神情,抱着孩子赶紧跑了。

祝雨山时隔多年,又一次尝到被人避之如蛇蝎的滋味。

他没什么情绪,如往常一样上课下课。

又两日,流言发酵,传到了学堂,院长亲自找他谈话,他才知道除了那人说三道四,还有记忆珠的事。

难怪众人对他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

原来是因为,他那天没找到的珠子,被一个孩童捡去了。

一个孩童,一颗珠子,一个将近二十年没见过的邻居,轻易毁掉了他积累多年的好名声。

“祝先生,我也想留用你,可你也瞧见了,这……今日已经有六位学生的长辈找到我,要我为他们更换老师了。”院长十分为难。

祝雨山眉眼平静:“无妨,我请辞就是。”

“为何要请辞!”柴文冲了过来,红着眼质问院长,“他们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我家先生是坏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他们不懂院长你也不懂吗?”

“胡闹!”院长怒道,“你懂不懂尊师重道,谁教你这样同我说话的!”

柴文还想再争辩,一回头却发现祝雨山不见了。

才晌午,祝雨山就回到了家中。

石喧不在家,家里空空荡荡的。

他搬了个马扎,在堂屋门口坐下。

一个时辰后,石喧回来了,看到他在家还明

显地顿了一下。

“夫君?”

“做什么去了?”祝雨山问。

石喧:“聊天。”

祝雨山抬眸:“他们还愿意同你说话?”

“不愿意,我在偷听。”石喧实话实说。

他们从好几天前就不带她玩了,每次看到她还会默契地闭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情况难不倒她。

她可是石头,只要安静地蹲在那里,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祝雨山已经猜到她听到了什么,但还是问:“都听到了什么?”

石喧:“你的事。”

她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恶毒的、阴狠的、无恶不作的祝雨山。

“那些事……”石喧看向他,“都是真的吗?”

祝雨山静默片刻,微笑:“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做什么?”

“我应该做什么?”石喧反问。

祝雨山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做什么?”

如果她早些知晓她夫君的真面目,知道她为他找的那些行凶借口并不成立,她还会愿意为他顶罪吗?

祝雨山真的很好奇。

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是不是真的’跳转到‘她想做什么’的。

但夫君既然诚心问了……

石喧:“我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你不会生气?”

祝雨山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直到石头也快走神了,才颔首:“嗯。”

石喧眨了眨眼睛,立刻转身回屋了。

片刻之后,她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挎着一个瘪瘪的粗布兜兜,再次出现在祝雨山面前。

“我走了。”她说。

祝雨山看着她手里的包袱,久久没有说话。

石喧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坐在冰凉的日光里。

太阳缓慢地向西滑行,接着坠入无尽的深渊。

明明已经立春,院子里却冷得骇人,仿佛被永远遗弃在冬天。

祝雨山始终坐在那里,任由肩头落了薄薄的霜雾、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

吱呀。

粗劣的木板院门被推开了,开门时煽动的一股小小的春风吹向祝雨山。

祝雨山缓慢地抬起眼眸,安静和石喧对视。

石喧走进来,举起手里的肉和糖:“我回来了。”

祝雨山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万年都没说过话了,喉咙如同被黏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直到看见她身前装得鼓鼓囊囊的兜兜,才哑声问:“你的包袱呢?”

“卖了。”石喧回答。

祝雨山:“……包袱里都有什么?”

“你年前给我的两件袄子。”石喧说。

祝雨山看向她身上的旧袄子:“为何要卖?”

“因为今日是正月十五,我想给你包元宵,但家里只剩十个铜板了,不够花,”石喧掰着手指解释,“卖两件袄子,就正好了。”

祝雨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定定看着她。

“你说了不生气的。”

石喧立刻看向他,平日有些迟钝的眼睛里透出些警惕,显然还记得刚成亲那会儿自己拆棉袄被发现的事。

祝雨山闭了闭眼,重新看向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