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终)”(第4/6页)

“我不知道为什么被你听见心声,我就会脸红……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睡觉,我就觉得好看……”

“我不明白什么是爱……攻略那些人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爱……”

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牵动唇角:“但是看见你……我觉得特别开心……”

“就像看见我养的一只猫头鹰一样,特开心,忒开心……”

“要是我一开始就不把白石头送给实验室,就没有这么多事了……中途折过来费那么大尽,把它抢回来,真是多此一举。”

“我是个‘坏小偷’,到最后,却是个……‘好骗子’。”

她望着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眼里有着小小的他,生怕看错了,看漏了。

仿佛她的眼里,倒映着许多许多。

“我只是为了自己私欲,为了成为贵族,为了被万人追捧,而不是什么无私的忍辱负重的原因……才这么做。”

“要能活下去,我才不愿意这么干……”

“我是一只……一点也不高尚的……夜莺……”

“我听说……你……是奥利维斯……被你记住,就能永生……”

风早歇了,连烟尘也落定了。

她的眼睛眯起一线,望见一张眼眶通红的面容。

夕阳绚烂的光辉从侧面洒落,勾勒着她苍白的轮廓。

这一瞬间,苏明安清晰地看到,一个颤抖的笑容,在她染血的唇边缓缓绽放开来。那笑容,像一朵在晨露中终于舒展开全部花瓣的花苞。

“那你……”

……记住我了吗?

她的表情是恐惧,没有苏明安同伴们的那些释然与解脱。

泪水不间断顺着脸颊落下,苦涩的泪水将他的衣襟很快打湿,她恐惧地双眸颤抖,恐惧地全身发颤,恐惧得覆住了他的后脑。

她紧紧咬着唇,努力地喘息,抓紧了他,血却越流越多。

她与那些伟人不一样,她分明是害怕的。

所以——

……

【祈昼继续观察:“表情很恐惧……可惜了,这样穿胸而过,最后应该还挣扎了一段时间才死亡。怀璧其罪,她要是不起贪念吞下白石头,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

——上一次,她的表情恐惧,不是因为她畏罪,而是,单纯地对死亡感到恐惧。

他见过太多伟人,所以忽略了——

常人怎能不对死亡感到恐惧?

……

【“钢筋的另一侧死死固定在墙上,所以,她应该是被人抛过来,扎到钢筋之上,顺着冲击力落下,钢筋从后往前捅穿。”祈昼分析道。】

……

——所以,她一开始就知道白石头没法引爆,唯一的解法只有她自己吞掉白石头觉醒血脉,才能击败三个人。

所以,上一次苏明安看到的死亡画面,不是谁把她扔到了钢筋上,而是苏明安那时不在,天裕实力不济无法下手,时莺吞掉白石头后,脊背对准钢筋,自己从后向前捅了进去,强行自戕,取出白石头交给天裕带走。

——谁杀死了“知更鸟”?

并非任何人。

在《夜莺与玫瑰》的故事里——从来不是谁杀死了夜莺,而是夜莺,用自己的胸口,染红了“枝头”。

……

是知更鸟自己,杀死了知更鸟。

……

【月光下,夜莺在轻轻说,少年啊,别让真心错过♪】

【你要的最红玫瑰,寒冬里难寻一朵,除非用,最热的歌,换它颜色♪】

【少年泪,敲打着窗沉默,心上人,只爱红焰如火♪】

【花园里白玫瑰多,却没有她要的那抹,夜莺想,用我歌喉,换它灼灼♪】

【飞向那,荆棘的枝头,用胸口,捂热那尖刺如火♪】

……

她知道自己会在新世界的笔下重生,即使那可能并非她自己,夜莺族也能因此正名——她不需要坐上界主之位,用强权为夜莺强行正名,那和被杀死的知更鸟有什么区别?

她必须真正做一件能被正名的事,让人们在枝头为她歌唱。

这件事,只要被苏明安这位救世主记住,她就会成为无比伟大的人。

她要的,是名声,是财富,是后世颂扬。

——她将成为响彻整个未来世界的歌者,被救世主由衷赞颂。

“菲尼克斯做了一件蠢事,要是没有这个摄像头留痕,我说不定就不想牺牲了。但有了这个摄像头,我不想坐上界主之位后被骂了。被那些网友骂,真的很痛苦……”她哭着说:“别忘了……别忘了把我的事迹传出去……”

她的理由令人哭笑不得。

并非是为了全然的高尚,而大部分出于私心。

出于私心……做出了高尚的行径。

她一次又一次推开他,提及追杀的时候、故意哄他睡着的时候……然而,他一次又一次向她走来,化作白团,化作天裕。

幸好,她是夜莺。

幸好,她有咒火花,幸好,她愿意。

幸好,她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她微微歪着头,像在憧憬一个泡在金币里的梦境,瞳孔深处的最后亮光开始暗淡,声音也低至微不可闻。

她抬手,覆住他的后脑,颤抖低语。

所以……苏明安,带走我心脏里的石头吧。

然后,为我,为我族正名吧。

让我爸爸的那一份难得的善良,如电流般涌过我的心跳吧。

送走那颗,天真的、笨笨的白石头吧。

让重生后“善良”的夜莺,得到幸福吧……

……

“时莺,时莺,你这个小偷、骗子、诈骗犯,你不是坏夜莺吗,你在装什么好人。”恍惚间,她听见耳边有声音,是一个与她面目相同的红发少女。

“你是谁?”时莺问道。

“我是天莺,是你邪恶的那种可能,也是觉醒了一部分先祖记忆的你。”虚幻的红发少女说。

“不,你也一定不是邪恶。”时莺笑了:“我好像想起了很多记忆,关于我先祖的……罗瓦莎重置了多少次呢,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好像,一些重置里,我叫作‘天莺’,做过很多坏事……究竟是什么让我成为了‘时莺’了呢?”

“啊,我想起来了,苏明安是我的网友,折纸星星是他送我的……他跟我说,要是有一天想换个自己,就换个名字吧。我听说在罗瓦莎语里,时是‘善良’的意思,幸好我还有这个名字。”

“其实,我根本分不清我是坏蛋还是好人,是高尚还是自私,我太迷糊了,迷糊到了最后。”

“你这个笨蛋!”天莺望着她流血的心脏,望着她苍白的脸色,瘪了瘪嘴:

“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