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为何贫穷

放榜那日, 天晴日明。

衙门前的大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紧张与期待间, 连同年节尾声未尽的那点慵懒随之散去。

人群拥挤着,黑压压地攒满了人头,后来者只能在外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拼命朝里张望。

天才蒙蒙亮,那朱红的大门随着一身沉重的吱呀声,终于被打开。

官吏与士卒走出。

众人全神贯注的盯着,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氤氲成一片低矮的雾, 混杂着低声的议论,抑制不住的粗重喘息。

“让开——”

“让开!”

士卒手持木棍,以防这群人继续往前挤,靠着木棍硬生生挤出一条供两人走的小道。

百姓瞧见官吏捧着黄纸,更是激动地、克制不住地往前拥挤。

所有人的目光, 牢牢钉在那张篇幅惊人的黄榜之上。

榜单按照甲、乙、丙三等, 从右至左, 密密麻麻写满了入选者的姓名、籍贯与名次。

墨色浓重, 似在微曦中泛着光。

欢呼声骤然响起。

“出来了!出来了!”

“让让!劳驾让让!我看不清!”

“甲等……甲等只有三人?老天爷呐!这三个是何人!”

“快找找, 有没有我的名字!”

人群骚动起来, 前面的人几乎将脸贴到了榜上。

一行行、一列列地急速搜寻。

后面的人则急得抓耳挠腮, 不断催促。

“中了!我中了!丙等一百七十三!爹!娘!儿中了!”一个青年爆发出哭腔, 挤出人群,又哭又笑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和善意的哄笑。

“刘兄!快看!乙等四十二!是你!”有人大力拍打着同伴的肩膀。

那被称作“刘兄”的人,愣愣地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嘴唇哆嗦着, 眼圈瞬间就红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狠狠一握拳,低吼了一声:“苍天不负!”

如丧考妣者也比比皆是。

“没有、怎么会没有?我明明答得尚可——”一遍遍看去,确实没看到自己

的名字,男子顿时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黑了!定然是黑了!那朱贺平日文章不如我,怎可能名次在我之前!”

有人愤愤不平,指着榜单低声咒骂,却被旁人赶紧拉开劝慰。

人群中,周朗和小厮一同挤了进去,他的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游走,心跳如擂鼓。

先从甲等看起,只有三个名字,高高悬挂着。

江墨、卫偃、周文启?

周文启?这人是周家?周朗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是否有这个人。

他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乙等第一孔蜘?女子?心中一震,但来不及细想,迅速下移。

乙等三四五、皆无。

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第一列的乙等后半区域,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周朗,灵寿城西,乙等第二十一。”

二十一。

不是想象中前十,甚至不是乙等前列。

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安慰自己,中了,好歹是中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上寻找熟悉的名字。

很快,他在乙等前列看到了一个刺目的名字:“王珩,灵寿城中,乙等第五。”

是王家王珩与他年纪相仿,常有文会往来,周朗私下里并不太服气,只觉得这人明面上温文尔雅,实际桀骜的很。

如今,王珩高居第五,自己却只在二十一。

这次郡守亲自主持、糊名严审的考试中,王珩的答卷被判定优于自己,这个认知,比落榜更让周朗感到挫败。

周家现在比王家好,怎么王珩还能压自己一头?

他勉强压下心绪,再次将目光投向甲等,前三甲:江墨、卫偃、周文启。

这三个名字,对于自诩熟悉灵寿文人圈子的周朗而言,全然陌生,不是城中的才子,也不是旧家大族的子弟。

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却稳稳压在了所有人一头。

周朗心下骇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考试,真的如传闻般,不同以往?意味着郡守取才,真的不看家世,不论名望,只凭卷面文章?

几乎是瞬间,举考失利一事被他抛在脑后,周朗盯着那三个陌生的名字,心中思忖,想着是否要拉拢拉拢。

他再次看向榜首那四个名字,尤其是那个突兀的【女】,旁边的名字为“孔蜘”。

女子,第四。

三百人中,女子不多,但再不多,也有不少女子入选。

这灵寿的天,好像真的开始变了。

衙役敲响了铜锣,高声宣布:“甲等三人,乙等前十,共十三位,明日辰时,郡守大人于府中召见!其余入选者,三日内至吏房登记,听候分配!”

次日辰时,天光清冽。

郡守府比平日更显肃穆。

林岚没郡守服,毕竟她这郡守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主打一个天降,但她穿的不随便,衣着整齐干净,面容沉稳,气质沛然,带着一种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锐气。

一眼看去,率先让人注意的不是性别,而是气度。

入选的十三人,已在厅外旁舍按名次静静等候。

他们大多不是世家子弟,家境虽不算贫寒,但也不富贵,此时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衫,浆洗得挺括,却仍掩不住布料本身的陈旧与生活的痕迹。

王珩算是其中的例外,在一众人中可以说是气度非凡,毕竟他是王家人。

厅内,林岚端坐主位,沈惪与常虹分坐左右。沈惪面前摊开着这些人的试卷副本与简要档记,常虹则准备了记录用的纸笔。

“传,乙等前十,入内。”门口的吏员朗声唱名。

以孔蜘为首的十人鱼贯而入。

除了孔蜘,清一色的男子,年纪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他们依序排开,躬身行礼,毕恭毕敬,不敢直视上座。

林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气度来说,王珩最为特殊,孔蜘最为奇特。

她并未过多寒暄,只简单询问了各人籍贯、略通何务,观其应对举止。

孔蜘站在首位,穿着件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一丝不苟,垂着眼帘,双手在身前微微交握,显得格外安静,却又透着一种柔韧的镇定。

与之前见到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子似乎大有不同了。

她记得,不久前孔蜘还在疫村帮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命运中不停往前,林岚心生感慨,问了她一句:“孔蜘,试卷中言女子亦可为国用,有何具体设想?”

孔蜘抬眼,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声音不高却清晰:“回大人,民女以为,抚育幼童、照料病患、纺纱织布、管理仓廪账目,乃至街头巷尾民百姓琐碎,女子更细致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