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崔二郎忍不住“啧”了一声:“为了镇住……”

话都没有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你大哥要上京来了?”

公孙三

姐脸上笑意盈盈,口中却是不置可否:“我可没这么说,六娘也没这么说,你就当是没听见,出去了也不准乱说。”

崔二郎自无不应之理:“我岂是不知轻重的人。”

又有些为妻子遗憾:“你若是出仕为官,怕要胜过我万千……”

不只是崔二郎,公孙照也这么跟许绰说。

“有三姐在外,真好像是多生了一双手,好生牢靠。”

两人一起行走在禁中的廊道上。

惠风和畅,很舒服。

许绰听得微笑起来:“所以我揣测着,如若郑相公想要发难,第一要紧的,就是斩断女史的这双手。”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说:“好在您这双手生在崔家,背靠大树,饶是郑相公,怕也无计可施。”

公孙照因她这话而笑了起来:“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太看不起郑相公了。”

许绰脸上笑容微敛,思忖几瞬之后,衷心求教:“女史的意思是?”

因着行走的动作,悬挂在廊道两侧的宫灯,在公孙照脸上投下了明暗参半的影子。

她幽幽地道:“郑相公是不会对我三姐出手的,那太有失身份,他会把整个崔家,连根拔起。”

……

翌日公孙照照常上值,间隙里到了吏部,专程去跟侍郎冯本初说话。

她叉手行礼,动容道:“冯侍郎,我心领了。”

这话她说得很含糊,但冯本初心里边很清楚指的是什么。

当下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他姑且这么一说,公孙照当然不能真的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来惭愧,我孤身上京,外头也没个人正经地打点,贸然相邀,不免唐突,又生怠慢。”

她说:“我母亲上京在即,等她到了,必然请贤伉俪过府吃酒,到时候二位一定要到。”

冯本初还是刚知道冷氏夫人要上京的消息,只是他毕竟心思深沉,一个眨眼,就意会到了这个行为背后蕴含的意思。

公孙照要设法重铸公孙氏昔日的辉煌。

以及,公孙照愿意投桃报李,给予他最大的诚意。

冯本初当然知道公孙三娘作为公孙照的传声筒在外活动,没有选择让这个姐姐代为接待,而是预备等冷氏夫人上京之后再会,这是相当的礼遇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会话,大家心照不宣,终于很满意地结束了这短暂的会面。

……

过了几日,便是小满。

天子心血来潮,要行家宴。

不只是皇嗣和宗室中人,如公孙照、陈尚功等御前得脸的内廷女官,也有幸参与其中。

江王妃见了公孙照,还悄悄地朝她招了招手,叫她到僻静地方去,与她说话:“公孙府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

她叹口气:“清河惯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做事一意孤行,从来不管旁人的想法,即便不看已故公孙相公的情面,难道还不看公孙文正公的情面?真是荒唐!”

这话说得十分熨帖,只是因为涉及到了清河公主这位皇嗣,公孙照是不好附和的。

又因为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更没理由反驳。

是以最后她只是表露出一点感慨之色来,感念不已地握了握江王妃的手。

没说话。

江王妃见她稳当,心下暗暗点头,又说:“趁着今天陛下高兴,是否要去她老人家面前提一提这事儿?你要是开口,我一定帮衬几句。”

公孙照听得动容,再三谢过了她,脸上的神色却是黯然:“清河公主乃是皇女,我区区女史,怎么敢跟她硬碰硬?”

又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愤恨:“也只有认下罢了!”

江王妃见状,不免又宽慰她几句。

如是说了半晌,两下里这才分开。

彼时已经是四月的尾巴,空气里雾一般萦绕着暖热。

公孙照抬起手里的团扇,轻轻地打了两下。

有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心念微动,回头去看,不由莞尔:“熙载哥哥。”

高阳郡王望一眼江王妃远去的身影,轻轻道:“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起公孙家府宅的事情。”

说着,递了点什么给她。

公孙照目光了然:“我知道。”

事情发生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天子难道会不知道?

她知道,却不作声,本身就是保持观望的意思了。

公孙照再去告状,想跟天子的亲生女儿一较高下,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她接过高阳郡王递过来的那几块饴糖,扭开外边的糖纸,将其送入口中。

很甜。

两人各怀心事地缄默着,并肩走向不远处的水榭。

最后还是高阳郡王先开口:“我……”

他有些黯然:“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他是天子的长孙,是赵庶人的长子,他生来尊贵,但也几乎生来就是天都富贵的囚徒。

他无力在朝局上给予她帮助,也无法在清河公主的重压之下,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韦俊含可以为她分担来自朝堂的压力,永平长公主、南平公主和许绰可以做她的襄助,只有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公孙照却说:“不是这样的。”

她很认真地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熙载哥哥,你本身就是我最大的底气,你什么都不需要为我做,只要你在这里,就足够了。”

高阳郡王姓阮,他是天子的长孙,他具备有承继大统的资格,这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长处!

“熙载哥哥,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公孙照由衷地说:“旁人对我好,是因为对我好有利可图,是因为他们多多少少从我身上得到了益处,但是我始终记得,一开始的开始,有一个人不图利益,纯粹地在爱我。”

这太宝贵了!

“且我也明白,天都虽富贵,可也伴随着风刀霜剑,我入京不过几月,尚且如此,你孤身在此整整十三年,我又何尝给过你分毫的帮助?”

“你我之间,永远不要说谁亏待谁。”

高阳郡王专注地看着她,有那么一个瞬间,几乎湿润了眼眶。

四月的风吹动了她臂间的披帛,拍在水榭的栏杆上,在他心里劈啪作响。

“咚”的一声闷响。

水榭原本半开着的窗户关上了。

公孙照与高阳郡王都小小地吃了一惊。

高阳郡王眉头微微蹙起,上前一步,从外边将那扇关得并不齐整的窗户打开了。

公孙照听见他温和询问:“是你把窗户给关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