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2页)

高阳郡王微微颔首,而后叫他:“给公孙女史赔礼道歉。”

华阳郡王嘴唇抿了一下,眸色几变,到底还是低下头去,向公孙照叉手行礼:“是我言语无礼,还请公孙女史宽恕。”

公孙照轻轻地说了句:“无妨。”

高阳郡王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他看着弟弟,说:“熙望,你今天做得极不妥当,公孙女史既是故交家的女儿,又是御前的人,你不该如此无状。”

华阳郡王垂着头,应了声:“是。”

高阳郡王就在这时候又看了公孙照一眼,而后徐徐地道:“好叫你知道,公孙女史也是我的心上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兄长,以后就不要再如此地轻慢她。”

公孙照与华阳郡王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齐齐怔住。

公孙照向来知他端方守礼,今日竟会在旁人面前将此事挑明……

她有些讶然,不觉失笑,唇齿间似乎再度回荡起了饴糖的甜香气。

夜色之中,华阳郡王的脸孔白得像是天上的月光。

他看一眼兄长,再看一眼公孙照,下颌咬得很紧。

公孙照鬼使神差地在他的神情当中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伤心。

华阳郡王低下头,又应了一声:“是。”

高阳郡王这才和缓了面色,温声叫弟弟:“熙望,你先回去吧,我再跟公孙女史说几句话。”

华阳郡王朝二人分别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

夜色轻柔。

清河公主妇夫两个与人叙话,谈的正热络。

他们的长子昌宁郡

王年少,不喜欢这些社交辞藻,知会了随行的长史一声,自己出去透气。

那垂柳也温柔。

昌宁郡王折了一枝,鞭子似的长长一条,一边行进,一边随意地四下里抽打着。

月光照在水面上,银色闪烁,波光粼粼。

他贪看了一眼,也是因此,忽觉水边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昌宁郡王心下微奇,略微犹豫之后,主动走了过去。

那人的警惕性远比他高,即便他的脚步声很轻,相隔十数步时,也有所听闻,随之站起身来。

昌宁郡王认出了这是谁。

是赵庶人的次子,他的堂兄。

老实说,虽然是嫡亲的堂兄弟,可两人其实根本不熟。

赵庶人一家离京的时候,昌宁郡王还没有出生。

再见到华阳郡王,也就是今年的事情。

从没相处过的堂兄弟,能有什么感情?

昌宁郡王原本想走的——本来也是,他跟华阳郡王有什么交情?

只是也就在这时候,他抬眼一瞧,忽的发觉对方脸上似有泪痕,月光之下,像是有着倾城美貌的鲛人对月流珠。

他一个人在这儿哭过。

昌宁郡王心想:堂兄这些年在外边,大概也很不如意。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了一句:“你,你还好吧?”

华阳郡王很冷淡地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搞得昌宁郡王好生无趣,更觉得这个堂兄不好相处:“……好心当成驴肝肺!”

……

公孙照嘴上说华阳郡王还是个孩子,心里边也没怎么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但是高阳郡王能够如此公允地处置此事,又坦荡地对弟弟昭示他们的关系,她心里边是其实是很高兴的。

不是得意于自己在与华阳郡王的交锋之中获胜,而是因为高阳郡王能够把自己放在心里,正视自己遭遇到的小小委屈。

夜风这样轻柔,她的心好像如同池中水藻一样,蜷曲着,温柔地缠绕起来。

公孙照启唇道:“熙载哥哥……”

她想称谢。

高阳郡王叫她:“不许说。”

公孙照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高阳郡王也笑了,只是神色十分认真:“我不能委屈你,阿照。”

他说:“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一件事,不让你在我身边忍气吞声。”

公孙照笑眯眯地看着他,主动发出邀约:“等下一次休沐,我们一起去曲江散心吧?”

她只是想着,都觉得很快乐:“去江里划船,钓鱼,还可以去附近拜庙赏花!”

高阳郡王笑着应了声:“好。”

应允之后,又有些迟疑:“陛下那边,若是见我们如此交从甚密……”

公孙照对此反倒并不十分担忧:“要是从前,陛下多半会不高兴的,但是现在,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等真的到了那一日,公孙照妆扮齐整,迫不及待地出了宫。

明姑姑悄悄地去回禀天子:“公孙女史往高阳郡王府上去了。”

天子只听了这么一句,眉头就皱起来了:“我不是叫她少跟那边牵扯吗?不听我的话!”

明姑姑低头不语。

天子也没指望她说句什么。

自己像头恼怒的狮子似的,在殿里不高兴地转了会儿,又有点幽微的心虚:“她是故意摆脸色给我看呢,清河抢公孙家的宅子,我没帮她,哼!”

明姑姑就明白天子的心思了,当下故意一脸愤慨地说:“什么,她怎么敢?!”

马上又说:“我看,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天子:“……”

天子板着脸,硬邦邦地说:“算了,朕是什么身份?堂堂天子,不惜得跟她计较!”

明姑姑:“……”

明姑姑心说: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