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香萼身上盖着大氅,缩在墙角一动不动,身子仍在发颤,像是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

青岩低头应诺,叫两个陪香萼来的丫鬟进来把她架出去,简短说了句她受惊了让人回去好生歇着,又立刻出府去找大夫。

等萧承脸上几道划伤涂了伤药后,血是早就不流了,但痕迹仍在,再好的伤药也无法立刻消除。

明天应会更明显。

他一个年轻武官,又要上朝,也不能戴什么把脸和脖子遮挡住的风领项帕。

这几道痕迹,又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指甲抓的。

萧承黑着脸,示意青岩放下铜镜。

“我去打猎。”

“您现在就要去吗?”青岩吃惊问道,继而明白过来,世子是想借口打猎遇险,把脸上的伤遮掩过去。

“过半个时辰叫十二弟去翠华山找我。”

-

香萼回到卧房后就一声不吭上了床榻,心跳快得遏制不住。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萧承掐住她脖子的那一瞬,虽然只一下他就松开了,但那力道她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真的可以轻易掐死她。

见惯了他好声好气的温和模样,她都快忘了,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带着刀被人追杀,浑身是血倒在她的果园里。

他一定是,杀过不少人。

她不由愈发瑟缩,脸颊蹭到厚实的黑色大氅。

回来许久,她竟然还没有脱下,香萼一怔,放下床帐脱下萧承的衣物,又换了一身衣裳。

她将手按在心口,一会儿恨自己太过冲动觉得后怕,一会儿担心乔夫人和成国公夫妇知道了这事会拉她去打板子,但破罐子破摔地一想,又觉得这一下很是解气......

香萼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琥珀轻轻掀开床帐,目露担忧:“姑娘,你这又是怎么了?”

她不自觉叫出了旧时称呼,想起方才听到的噼里啪啦动静,还有姑娘被撕破的衣裳和灰白的脸色,不用猜就知道是又闹了起来。

香萼含糊道:“没什么。”

“您......说句不好听的,您在国公府里能依靠的只有世子,您若是惹他不高兴,那真是完了。您和丹姨娘头一回见面的都能说说笑笑,怎么......”

香萼打断了她的劝说,道:“你也觉得我完了?”

“您再这样下去,那是真的完蛋了。”

香萼怔怔没有说话,忽而扑哧一笑。

她人还躺在床上,翻过身对着床帐发笑一会儿,对错愕不已的琥珀忍笑道:“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琥珀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可她犯的可不就是一个足够“完了”的事吗?

乔夫人不论是亲自来还是传她去,这事一出,香萼不信她还能容得下自己。

她的惧意消散不少,倚靠着床头发呆,可一下午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琢磨着为什么,外面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香萼悄悄走过去,隔着一道半阖的门,几个丫鬟的说话声清晰传到了她耳中。

“出什么事了,大家都往门口走?”

“你还不知道吗?世子一个人去山上打猎,遇上老虎了!”

“啊?世子上午还在府里呢,怎么会突然出去打猎,还遇上老虎,要紧吗?”

“世子是不要紧,那老虎可就倒霉了!这不,十二郎君找了六个人,才把老虎抬回来,正在大门口摆着呢!”

“真的吗?那快走快走!我活了这么大,都没见过有人能活活打死老虎的!”

“我听前面正房洒扫的说,世子也受伤流了好大一滩血呢!”

几人说得热热闹闹,香萼却吓得一哆嗦,朝琥珀招手问她。

琥珀回禀道:“世子去翠华山狩猎独自打死了一只老虎,但也受了伤,还是十二郎君将他送回来的。”

“还有,”她顿了顿,“世子方才命人来说了您还是不能出去。”

香萼神色一滞,看着她要走,她叫住琥珀,“他伤着哪儿了,是脸上吗?”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香萼垂下眼,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她一直躺着,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都想了什么。

这桩分明应该闹大的事,应该让她受一顿皮肉之苦或是实现她心愿的大事,就像一滴水流入池塘,被打虎受伤的波澜遮盖,悄无声息就过去了。

仿佛她和萧承从来没有闹过这一场。

仿佛萧承的怒容,和面上的血痕都没有出现过。

而香萼也回到了前几日被软禁在房间的日子。

但和先前不同的是,她去见了一趟萧承回来就被软禁,珍珠琥珀还好些,几个国公府的丫鬟对她是愈发轻视了。

她每日都喝补药,并未有疾,只一日日躺在榻上闷在屋里,怏怏的始终提不起精神。

萧承似是已经将她忘了。

她想起最后一面,他白皙的脸颊下颌上渗着血珠,目光错愕中含着大怒地看向她,最后又归于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香萼叹了口气,这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几日了?

天色灰蒙蒙的,香萼坐在窗前提笔练字,好一会儿才发现心不在焉之下一连写了几十遍她自己的名字,正要将纸揉成一团,琥珀来报丹姨娘来瞧她了。

两人聊过几次,丹娘一看她显然哭过的眼睛,吃了一惊道:“这是怎么了?”

她原本不想说,但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再想到二人如今“身份”相同,道:“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做世子的小妾。”

闻言,丹娘谨慎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和门口一看,才回来小声道:“轻点说话。”

这熟练的动作愈发让香萼觉得心塞。

二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丹娘道:“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吧。”

香萼点点头。

“十六岁以前,我压根就没想过郎君会瞧上我,能当萧家姨娘,我爹娘都觉得比嫁个穷苦小老百姓好多了,祖坟上冒青烟才有的福气,说我命好,叫我老老实实伺候郎君和他未来的妻子。”

“一开始确实是享福的好日子,”丹娘一笑,“后来少夫人过了门......嗯,也还过得去。我平日里吃穿不愁,别人看见我都客客气气喊一句姨娘。少夫人是名门闺秀,也不会打人,每季都有新衣裳穿,还有首饰戴。我还有阿蒨,生了他之后,日子变得更好了。其实,在萧家只要你用心些柔顺些,总能过好的。”

“人生在世,不过是先好好活着再想别的。你说是不是?”

看着眼前郁郁寡欢的年轻女孩,丹娘的语气里多了些劝说的味道。

香萼眼神微动,沉默许久,道:“谢谢你开解我,道理我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