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3页)

他赤着上身,一只手臂血肉模糊。

香萼一愣,脸颊贴在萧承的胸膛上,心内微微叹气。

他竟会奋不顾身地救她。

片刻,香萼用力挣脱了他,淡淡道:“包扎。”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碎发散在脸颊边,纤长的脖颈低垂,似是注意到他一错不错的目光,蹙起了眉头。

萧承喃喃道:“你当时是想好了要走,还是要自尽?”

“不知道。”香萼漠然道,“我只知道那日再跟着你回去,我还不如死了。”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在萧承听来,却是心口一震。

这些年他几乎是自我折磨一般,在又痛又悔下,反复想香萼为什么能这般决绝。

她难道不知道,跳下去十有八九死路一条?

原来,她是觉得跟着他在萧家的日子生不如死。

她的脸上,亦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说出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清楚地听见了她安慰小女孩时的温柔话语,对他生硬无比,句句都像是不得不说才勉强说出口。

她的心平气顺,从来不是对他。

两年过去了,他清楚地知道她变得更加平和,更加自在。她不是之前那个在人前胆怯谨慎,常常害羞的少女,她变得对谁都能笑语盈盈,更温柔更大方。

可两年过去,她对他什么都没有变。

萧承几欲吐血,恨不得将眼前人再次抱入怀中,紧紧抱入怀中,直至骨血相融,永远不会再分离。

他强忍着这股冲动,除了痛悔,还涌起一股怒恨。

“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他一字一句道。

萧承说完,霍然别过了脸。

这两年谁不知道他在找她,将京城和小和山流域一带都翻了底朝天。任何她有可能去过的地方,都几次三番命人找过,自己也去过。就连灵州这样的偏远地方,他也派过人打听寻找。

他死活不愿相信她死了。

可要面对面,将这几年的苦涩说出来,他说不出口。

问不出她有没有惦记过他,有没有后悔过当日的投水。

香萼抬头瞥了他一眼。

她道:“从前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她在灵州都知道萧承不信她死了,在寻找她。灵州和京城隔着千山万水,想来他是折腾出了极大的动静,也不避讳让人知道。

可她不会后悔,不会心疼,只有害怕被他找到。

这种话说了也没有用,不如不说。

她继续低头,给萧承做最后的包扎,

他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只觉心口被一刀刺入,鲜血淋漓。

香萼起身,被萧承用力地一把抱入怀中。

她躲闪不及,脸颊又贴在一处,他身上的热意顺着她的衣裳渗入她的体内,强势地无孔不入。炽热的急促的呼吸拂在她的颊边,嘴唇胡乱地亲着她的脸,她的唇。

他心中所有的苦楚,对眼前人的极致思念,还有交错的爱恨.......都在这段时日的苦苦压抑下迸发了出来,如火焰四溅,如潮水奔流。

只有切切实实的接触,才能缓解。

香萼用力挣扎,手胡乱飞舞,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和亲吻,撞得桌案都发出了沉重的一声往后移去。

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萧承,何况是不愿放手的萧承。

她气喘吁吁,忽然停下了动作,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萧承,你如果再碰我一下,我马上大喊,这一片住的人不少。我可以不要名声,但萧承,你隐姓埋名,不单单是为我吧。”

萧承动作一顿。

他不意外香萼会发现他有任务在身。

这句威胁于他也算不了什么,即使吸引到人过来,他也有千种法子处置。

可香萼神色坚定决绝,像极她投水前。

在这一刻,他竟是怕她的。

萧承慢慢松开了她。

香萼立刻起身,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手扶着桌案,心跳怦怦不已。

昏暗的烛光下,萧承神色怅然,又有些迷惘。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自己是何模样,但萧承这样是她之前从没有见过的。

叫人莫名觉得心酸。

香萼移开视线,手上胡乱地收拾了一会儿没用上的布巾,过了片刻才发觉自己越理越乱。

萧承那道狰狞的伤口,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今夜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但她很清楚,是萧承将她救了回来,为了救她才受伤。

她很感激他,心下微微一动。

他慢慢穿好了衣裳,面上苍白,抬头看她,一双微微上翘的漆黑凤眼里,含着深深的渴求和思念。

香萼一阵恍惚,只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她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

萧承已经骗过她两次了。

她两回都被他表现出来的温润体贴骗了,彻头彻尾地相信他。

只不过一次是燕原的名字,一次是傻乎乎地被萧承当面欺骗。

“你是不是进来过我的卧房?”她冷不丁问道。

萧承微微窘迫,承认道:“是,在你去夏州的那一夜。”

原来如此,他来到了灵州路过这里,不知怎么发现了“苏掌柜”的真实身份,于是擅自进屋确认,然后用了燕原这个名字来哄骗她。

沉默中,萧承主动解释道:“我这回奉命来拔除灵州内的奸细,今日你在那间房里见到男人的都是。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香萼道:“和你没有关系,相反,你及时救了我两次,我很是感激。”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我之前就算扯平了。”

萧承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香萼面前,试探地抬手想要摸她的脸,香萼立刻警惕地后退。

他苦笑一声。

二人再次沉默了片刻。

“我早该送你回京城的,免得出了今日这样一遭意外。不久会有战事,我命人送你去吧。”他温声道。

香萼问:“难道在灵州打?”

“不是——”

“那我走什么?”

不等萧承说话,香萼就打断了他的话。

“灵州城内这么多百姓,有哪个会因为这就到京城去?”香萼道,“我不会去的,多谢你的好意了。”

“万一伤及到你就不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不好?你若想带上学徒也可,我让燕二送你们回京城。”

香萼凝望了他片刻,忽而笑出声。

两年过去了,萧承的容貌变了,愈发成熟愈发瘦削,也越来越沉静。

为人处世上,似乎也有了些不同。

他没有对帮她逃到灵州的罗家人下黑手,反而出手襄助。

也没有用强硬的手段逼她,将她立刻带走,而是化名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