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2页)

罗羽仙长长叹了口气,她一日一夜未眠,面容灰青。

沉默片刻后,香萼轻声道:“罗郎君吉人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罗姐姐你也要保重身子,歇息一会儿吧。”

罗羽仙摇摇头,喃喃道:“怪我,都是我让他出门送货的。”

她脸色绝望,不为钱财不为仇,只是劫掠,也许弟弟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他们最后一面,还是她和二娘一道斥骂弟弟的莽撞胡闹。

香萼抿了抿唇。

歹徒训练有素,没有当场杀人,也没有来向罗府要赎金,带几个男人走是为什么呢?

她脑中混沌一片,嘴唇动了动想要安慰罗羽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许久,她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罗羽仙紧紧握了握香萼的手,此时此刻一贯的八面玲珑全没有了,只无力道:“借你吉言了。”

丫鬟进来凑到罗羽仙耳边说话,香萼等她说完就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罗姐姐你放心吧,罗郎君一定会回来的。”

罗羽仙有些意外她语气中的肯定,天色黑沉,花厅外的走廊上已点起了灯,她道:“好,我命人送你回去。”

香萼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走出了罗府。

车马轧轧,她心上仿佛被人压了一块巨石,搬不走移不动,沉甸甸积压在腹内。

她揪住了自己的衣襟,似乎这般才能顺畅地呼吸。

香萼的眼前,再次浮现了初二那日,青岩来回禀她的光景。

他说萧承有公务出城了,而罗羽君也是同一日出城,在那天深夜遇到一行带刀歹徒,然后下落不知,生死不明。

她紧紧揪着衣襟,快要喘不上气。

今日的事和三年前旧事慢慢交缠在一起,深深的愤怒和悲哀,还有后悔之情在她心中相继涌起。

不冷不热的夏夜,她额头甚至冒出了汗。

香萼捏紧拳头,她要去对面布庄,不是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吗?她要他们立刻将罗羽君放了平安送回到罗家!

她高声请车夫快些,不一会儿就到了苏记门口。

夜深人静,整条巷子的人家都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转头走到对街。

香萼紧紧绷着脸,不知疼痛般用力握拳拍门。

砰砰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连带着不远处的犬也叫了起来。布庄里有人模糊应了一声,脚步声似远似近,还有一阵马蹄声哒哒走近了,在混乱中格外清醒,像一阵鼓点打在她心上。

香萼回过头。

黑黢黢夜色下,月色朦朦胧胧挥洒银辉,笼罩大地。

她和萧承四目相对。

他身后还有几骑,有人提着一盏灯。

此情此景何曾相似,一种猛烈的复杂情绪在心内升起,这一瞬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萧承没想到香萼会来主动找他,唇角微微上翘,下马快步走过去时又顿住了,停下来低头闻了闻奔波一日后衣裳的味道。

回过神的香萼走到他面前,咬牙切齿。

“你马上放了他!”

萧承不解地挑眉,问:“放谁?”

他低头看向香萼,她脸色涨得通红,双目雪亮直直看着他,简直像是在看仇人。

“香萼,发生了何事?”他立刻问道。

又是这样,又是在深夜侍从的提灯围绕下出现,问她发生何事。

“你还装!”香萼气得心口发疼,除了愤怒,内心深处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

她悲愤地看着萧承,“你又要对罗羽君做什么?我都知道了,罗羽君在夏州被一群像官军的人劫持走了,那天你也出城去了!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吗?”

香萼的声音很大,执拗地直视着萧承。

萧承一怔,微微皱眉,漆黑的眼幽幽地凝望香萼,一时没有说话。

片刻,他轻声问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就觉得是我?”

香萼怒道:“怎么不是你?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话音落地,空气凝结一瞬,小巷里所有动静都停歇了。

她继续说下去:“以前你是怎么骗我的,又是怎么对李观的?就因为你看到他摸了我的脸一下,你就砍了他的手,罗羽君呢,他不过挑衅你几句!萧承,你想对他做什么?”

萧承闭了闭眼。

在灵州重逢后,香萼从没有提起过这事。

他微微垂下眼,道:“你还记得。”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香萼忍不住浑身发抖,这件事深埋在心底,再次提起,像是揭开一道没有愈合的旧伤疤,她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要我怎么忘?”

“罗羽君他们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又要怎么对他?”她厉声质问道。

萧承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最初的欣喜早已一扫而空。

月色下,他的面色甚至有些发白。

身后亲卫燕二上前,开口叫了一声“夫人”就被萧承抬手阻止了。

他平静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家去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