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3页)
因着钟珩明是霍承邦的老师,钟嘉柔小时候也在国学堂与公主们一起伴学,霍承邦那时也爱同她们玩,最喜欢大家喊他哥哥。后来她们那一群为公主伴学的贵女大一些后都不敢再喊太子为“哥哥”,钟嘉柔也改了口,奈何霍承邦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就许她再唤哥哥。
加上前年四皇子看上了钟嘉柔,两次主动强留她,又向圣上请旨赐婚,是钟珩明求了霍承邦,霍承邦在圣上面前拦下了这桩婚事。
那时霍承邦刚经历一废二立,本不该冒头,为了钟珩明与钟嘉柔才出了这个头。
虽然霍承邦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太子,但对钟嘉柔这个妹妹却是很好。
钟珩明已猜到钟嘉柔下一句想说什么,面色严肃。
钟嘉柔与父亲会心,轻步无声打开书房的门,见廊下只有钟珩明的心腹守着,便才关上门,回头低声道:“也许圣上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戚……郎君此举也许不会让圣上猜忌到阳平侯府与永定侯府。”
反倒是帮助了霍承邦。
钟珩明比谁都知晓圣上有多疼爱霍承邦这个第一子,毕竟是圣上庶人时与发妻昭懿皇后的血脉,跟随圣上吃过不少苦,常年又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即便霍承邦因错被二废二立,也仍是圣上最属意的储君人选,
钟珩明垂首看着案上几份文书沉思,而后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带着五郎多去长公主府走动吧。”
钟嘉柔沉默一瞬,也只得颔首。
虽说谁都不想被卷入储位争斗的风波中,但他们钟家也有一个皇子,无法不去摆正立场,鉴明忠心。
钟珩明垂首沉思的模样竟有一些沧桑之态,明明他今年才三十九岁,仍英隽年轻。钟嘉柔不免更自责了,绕到茶案煎了一壶红茶,斟到钟珩明书案上。
“爹爹,我以后不会再让您添烦扰了。婆母一人许是应付不来婶婶她们,女儿先去婆母处了。”
她盈盈施礼,敛眉退下,细步无声。
……
回阳平侯府的马车上,钟嘉柔与戚越同乘一架车。
钟嘉柔抬眸时,正见戚越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这么一大只健硕的男儿盯着她瞧,钟嘉柔极不自然,也不喜欢他看她的目光。
她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市,红唇紧抿。
“祖母与母亲叫你宝儿,你乳名叫宝儿?”戚越嗓音恣意,带着一点少年感的明快与成熟男子的磁性。
钟嘉柔淡淡“嗯”一声。
戚越:“那我也叫你的乳名,宝儿倒是个娇滴滴的名字。”
钟嘉柔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戚越道:“父亲有没有同你提过我几日前无意救了六殿下的驾。”
提到霍云昭,钟嘉柔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那夜我路过,撞到六殿下要被京畿抓到衙署,我入京前在老家那边处理一些铺子上的生意,当时认识的六殿下。”戚越解释,“只是那时他隐藏身份,我不知道他是皇子。”
“哦。”钟嘉柔假装问道,“戚家应该也知晓一些朝政局面,你怎么还会出手帮六殿下?”
戚越沉默片刻,认真道:“六殿下查案公证,人品高尚清廉,我不太希望这样的人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坑里。”
钟嘉柔袖中的手指紧扣在一起,无声沉默。
“当时他请我帮他搭载一个姑娘一程,我是跟你说一声,老子平日身边连只母鸡都没有,你大可以放心。”戚越虽然语调懒洋洋,但挺直了腰背,余光看着钟嘉柔。
钟嘉柔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移开视线,轻轻颔首:“嗯。”
钟嘉柔:“你得闲吗?父亲让我们有时间去长公主府走动走动。”
戚越:“只能这么办了?”
“目前只能如此。”
戚越望着她:“就因为我帮了六殿下?”
钟嘉柔颔首,戚越少有面容严肃,不见那周身懒恣。
钟嘉柔却更觉有愧,同他认真解释道:“那夜盘查的人态度强横,明显是想暗中带走六殿下。那些京畿是一营的,一营首领以前是废太子……”钟嘉柔微顿,“如今应该唤大皇子,一营首领是大皇子的人,但大皇子近日已与圣上父子关系修和,安分守己,不可能如此明晃晃地强横行事。”
“圣上其实属意的储君人选还是大皇子,只是碍于他之前犯下的种种劣迹,碍于朝臣反对。”
戚越认真聆听,点点头,但忽然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那夜京畿的态度强横,还是一营的人?”
钟嘉柔微颤的眼睫垂下:“父亲去打听过。”
“哦。”戚越说回正事,“所以我们要摆明阳平侯府和永定侯府都是支持大皇子的?”
钟嘉柔轻轻颔首。
戚越:“三殿下是皇贵妃的独子,京中也传他目前最有希望继承大统,朝中很多大臣都褒奖三殿下人品。”
钟嘉柔点了点头,目前的确是这般局面。
“我在宫宴上都见过这些皇子了,当时唯独没六殿下,我看圣上这些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面上和颜悦色,爱笑爱谦虚,对我老娘出丑也不取笑,客气极了。”戚越懒笑一声,“但我看大家都笑得很怪,那一副和善相跟画脸上一样。”
钟嘉柔:“不可胡言。”
“这又没有外人。”
戚越剑眉下一双黑眸清亮:“我看六殿下比那一群龙凤都强。你不知道,他在惠城事事亲为,看到弱小会帮扶,明明当时他浑身也没几个铜板。有个赶驴车的老头撞他身上,六殿下直接在草堆里滚了一圈,起来还瘸着腿去看那老头伤没伤到。”
戚越边笑边说:“他查案很有手段,既聪明又知隐忍,他当时查出个人证,但身边人手不够。我带人和他一起蹲了大半天,刚下过雨的天满地都是湿的,他一身泥巴,裤腿里进了只蚯蚓,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恁是等到我们按住那个证人才一瘸一拐跑到马车上脱裤子找虫,见着我掀帘子还会脸红。”
钟嘉柔怔怔听着,鼻腔涌起一股酸涩的烫。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他是我见过最真诚之人,那腔爱民的行为根本装不出来。我看选谁当储君都不如他。”
钟嘉柔忘了反驳戚越不可以这样议论。
她眼眶滚烫,垂首眨眼逼回那股热流,宽袖中的手指紧紧抠在一起:“你好像很认可他?”
“当然,你别看我没文化,我小时候也听说书的讲过故事。”戚越自嘲笑笑,“谁不喜欢当故事里人人喜欢的高雅君子啊,一肚子墨水,出口成章,出生世族,又不自傲,矜贵风雅。”
他说完,偏头看向钟嘉柔,薄唇勾了勾:“像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