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3页)

“吃的什么?饼、红豆酥?还是蜂蜜烤鸭?”

钟嘉柔回过身,昂起如花娇靥,真的很想把这一生的白眼都送给他。

戚越俯下身,指腹擦过她唇角:“不吃也是浪费了,夫人为我节省,爱护粮食,没看出来你有这等好品质。”

钟嘉柔哑了。

看着指腹上擦下来的一小块鸭皮,她直接傻了!

她脸颊绯红。

戚越笑出了声。

钟嘉柔:“你……”

她真的好气啊。

啊啊啊,他怎么这么烦!

戚越:“哈哈哈哈哈。”

檐下的儿郎笑得像个少年,剑眉下的一双黑目清亮恣意。

钟嘉柔被他气红了眼眶。

他凭什么在要求她来田庄后还能这么取笑她。

今日她已经走了这么多路,脚都有些站不稳了,方才回来后一直坐着,这会儿走到檐下才觉得双脚有些胀痛,许是水肿了。

她衣裙脏透,肚子也饿,还要被他这么取笑。

钟嘉柔偏过头,忽然不想再忍了,流下了眼泪。

戚越凑过来看她,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哭了?”

钟嘉柔:“……”

难道不是被他气哭的吗,他还要问?

“没吃饱,我买的烤鸭不够?”戚越拉住她的手,“回去再吃点……”

钟嘉柔抽出手:“要你假惺惺。”

“我怎是假惺惺?”

钟嘉柔背过身,戚越强行按住她单薄双肩,掰正她身体。

他的眼眸幽深,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慰,用指腹擦掉钟嘉柔的眼泪。

钟嘉柔倒吸了口凉气,眼下被他指腹边缘的硬茧摩得生疼。

她后退避开。

戚越又再次握住她手,将她扯到身前。

钟嘉柔:“你力气大了不起啊,没有一点君子风度。”

戚越薄唇微抿:“给你擦眼泪还要君子风度?你是要我给你舔干净?”

钟嘉柔瞪圆杏眼。

戚越:“过来。”

钟嘉柔狠狠抽出手,可戚越力道紧,他不过只是轻握,她竟怎么也挣不开这股力量。

戚越也有些恼道:“有什么好哭的,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我又没怪你……”

“回城吧,我再给你买十只烤鸭。”

钟嘉柔已经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了,眼泪也都忍了回去,她杏眼湿红,恼羞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小鼻音:“我又不是饭桶,能吃十只。”

戚越忍不住一笑。

……

回城的马车上,钟嘉柔与戚越坐在车中。

她一路无话,戚越上车时问了她几句在田庄感受如何,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不再开口。

钟嘉柔越来越觉得双脚疼痛,尤其是脚指头和指甲里头,今日恐怕真是行路太多,将一双脚走废了。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壁,不想同戚越交谈。

马车晃晃悠悠,越行越慢,忽然停了下来。

钟嘉柔不免睁开眼。

戚越也有些意外,挑起车帘询问车夫:“何事停下?”

“公子,前面有人争执,将路堵住了。”

钟嘉柔悄悄侧耳细听。

戚越看她一眼,对车夫道:“靠前些停。”

钟嘉柔挑起车帘。

暮色已暗,前路是城郊两条大道的交汇之处,约摸十几人聚头争执,马车停在道边,离得很近,一些词汇也都传入了钟嘉柔耳中。

“我没偷。”

“除了你还有谁从我家田中过?”

“你蛮不讲理,我家虽贫……”

听来像是一个壮年被老叟诬陷偷了东西,老叟带着一家和村里人在此评理,壮年剩些哭声。

此刻春雨已歇,地面满是稀泥。

钟嘉柔听了会儿,老叟有理有据,壮汉也有底气,却又被说得哑口无言,哭腔里急道“是要剖了我的心让你看看是不是颗强盗心”。

戚越低沉的嗓音响在车厢里:“你说他偷没偷?”

钟嘉柔认真道:“分不清,老叟一家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蛮横无理。那位壮汉说以死自证,老叟还冷笑相逼。不管他家是不是受害者,口出恶语也消减正气了。”

戚越笑了下:“我猜他没偷,”

钟嘉柔微仰脸,一双美眸似在问“为什么”。

戚越:“见多了穷苦人,凭经验觉得他没偷。”

钟嘉柔:“大理寺判官断案无数,也不敢凭经验。”

两人未再议论,前处的争辩也都散了,只剩壮汉搂着两个衣衫单薄的稚子坐在那一地稀泥里,嚎啕大哭。

这桩争执最终以老叟让壮汉赔他家五百文钱,否则就扭送壮汉报官,让他家两个稚子成孤儿而收场。众人押着壮汉按下欠条手印,夺走壮汉身上的几个铜板。

虽不知那壮汉是不是贼,钟嘉柔一时也有些唏嘘。

车外,柏冬看了眼戚越,戚越微一颔首。

钟嘉柔不知他要做何,马车重新启程,驶过那壮汉三口身边。

钟嘉柔留意着,见柏冬弯腰朝壮汉倒在泥地的背篓中丢下几锭银,壮汉背对着马车,仍哭得伤心欲绝,丝毫未觉。柏冬也并未出言提醒,马车如常行驶,跟在钟嘉柔他们的车后。

钟嘉柔落下车帘,一时未想戚越竟也有这等好心。

“你就不怕他真的走投无路偷了人家的东西,是个盗贼?”

戚越懒笑:“真偷了又怎样,就当我是给那两个小孩的。”

钟嘉柔美眸轻抬,望着戚越。

已及冠的男子笑容肆意,剑眉下黑眸清亮,多了上京贵胄子弟身上没有的少年气。

戚越挑眉:“这么看我做什么?”

钟嘉柔不想让他得意到,杏眼移开。

入了城,夜幕已一片漆黑,但好在城中灯光比郊区明亮。

这路本该直行,戚越却闭眼淡道一声:“走南道街吧。”

车夫应一声,拐了方向。

南道街狭窄难行,贫民聚集,听说京畿都不爱往那里巡查。往南道街回阳平侯府也要多出三四里的路程。

钟嘉柔不知戚越有何事要从那里过,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快到南道街,车速已缓缓慢下。

戚越睁开小憩的双眸,自己掀了车帘摘下阳平侯府的府牌。

马车又急速从狭窄的巷道穿过,道旁乞丐各据遮风避雨的地方,各处蜷躺。也似乎有一些摊贩车后躺着裹着厚袄的摊贩。

戚越撒了钱袋。

钟嘉柔怔住。

车窗外接连起伏的人声,又许多道声音:“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车速飞快,疾驰得根本看不清车外。

只有陋巷明亮的烟火从钟嘉柔眼底划过。

钟嘉柔:“你……”

“作何?”驶出了狭窄街巷,戚越边说边把府牌挂回去。

钟嘉柔问:“你故意施舍给那些乞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