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娇贵的钟嘉柔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早已错过给婆母请安的时辰。

她心急地正要起床,萍娘忙解释今日刘氏说她这几日先把脚养好,不用急着去前院请安。

屋中伺候的婢女不是春华与秋月,钟嘉柔道:“她们二人呢?”

萍娘回道:“夫人,春华与秋月姑娘双脚也磨破了,越哥儿让她们养着,叫奴婢这几日另拨人服侍您。”

钟嘉柔也这才想起戚越这个罪魁祸首。

她抿了抿唇:“戚五郎人呢?”

萍娘微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钟嘉柔一眼,许是因为她这声生疏的“戚五郎”,萍娘敛眉回道:“越哥儿去铺子上了,说午时会回来。”

“先扶我下床吧。”

钟嘉柔脚后跟没伤到,踮着脚由丫鬟搀扶到镜前,洗漱后用了早膳。

她嘱咐萍娘:“府中可有关于农耕的书籍?”

萍娘说家主院中有,可去借阅。

钟嘉柔让萍娘借几本书过来。

她就坐在院中桃树下晒着太阳,翻阅这些关于农耕的书籍。

……

戚越回府时见到的便是这番场景。

一庭艳阳,院中桃树绿叶丰茂,春风拂过,满树枝影摇曳。

星星点点的光斑洒落在树下躺椅中的美人身上。

今日的钟嘉柔难得没有将青丝盘起,早起只画了浅淡妆容,乌发半挽,一头长发及腰,在春风里轻扬。

京中今年是暖春,气候渐热,她今日衣裳略有单薄,身着蝶纹樱粉绫缎褙子,下着浅柳黄百褶裙,里衫也未多加,只穿了月白绫缎抹胸。

树下佳人美得像下凡神女。

戚越微眯眼眸,喉头轻滚。

坐在旁边矮凳上边捻枣果边看书的春华与秋月率先瞧见了他,忙咽下口中零嘴,踮起脚后跟朝他行礼。

“奴婢见过姑爷,姑爷此刻回来可需要安排午膳?”

钟嘉柔也凝眸望来,放下手上的书欲起身。

戚越行上前:“不必起来。”

春华抬了扶手椅放到戚越身前,戚越自己拉过,靠在钟嘉柔躺椅旁坐下。

“看的什么书?”

戚越随手拿起钟嘉柔合上的书看一眼。

什么“幸”农书?

钟嘉柔:“《盩厔农书》,讲的上古盩厔此地种植粟米的方法。”

戚越撇撇嘴,看了眼秋月手上的书。

虫什么合,要术?

他剑眉微皱,怎么连个丫鬟都看得这么复杂。

秋月忙回:“姑爷,这是《蠡歙要术》,是南商司农大学士郑歙所著,也是讲农耕的!”

“你看这些做什么。”戚越对钟嘉柔道,捻了旁边小案上瓷碟里的花生吃着,对春华嘱咐,“午膳在院中吃,我没什么胃口,弄点凉菜。”

春华敛眉,扶身行礼退下。

钟嘉柔回他上一句:“不是郎君你说过要改改我贵女的做派,我自当看些农书。”

戚越勾起薄唇,逸出一声懒恣的笑。

他眸光落在钟嘉柔脸上。

钟嘉柔已从躺椅上起身正经端坐着,但被戚越这一瞧只觉得自己是还慵懒躺着一般。

他黑眸清亮,唇边的笑张扬又肆意,钟嘉柔与他眼神碰撞,只觉得那眼眸比当空艳阳都还灼烫。

她长睫垂下,娇靥移开,对萍娘道:“庭风微凉,扶我回屋中吧。”

戚越伸手欲拉她。

钟嘉柔绕过他大掌,将手搭在萍娘与丫鬟青兰手上,回到房中。

戚越侧望着钟嘉柔婉约的背影。

秋月也小心朝戚越行礼,拾起案上糕点与书册。

戚越:“你是谁?”

“啊?”秋月一愣,“奴婢是秋月啊。”

“还知道自己身份。”戚越淡淡道,“以后别看那么深奥的书显摆。”

戚越说完穿过曲径,往后院竹林去了。

院中修建花圃的两名婢女只当什么都未听见,埋首不看秋月。秋月有些委屈地回到屋中。

钟嘉柔已加了件交领里衣,遮住些领口春光。

秋月双脚也磨出水泡了,踮着脚一跳一跳将书册与糕点放好,眼眶仍是委屈巴巴的。

钟嘉柔:“怎么了,为何见你眼眶泛红,外头起风了?”

秋月看了萍娘与青兰一眼,藏起哽咽点点头:“嗯,外头风吹了眼睛。”

萍娘与青兰识趣地去小厨房招呼午膳。

秋月这才委屈道:“姑爷要奴婢以后别看这么深奥的书,说别显摆。”

“奴婢哪有显摆!这书哪深奥了,奴婢跟着您打小就念书识字,您要学农田的知识,奴婢也没接触过,就跟着您看这些书。”秋月抽泣着,“奴婢怎么就是显摆了。”

钟嘉柔也是怔了好一会儿,她面色冷了一分,未想戚越是这般格局,一时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意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京中早就传遍了。

她不应对他抱有什么期待的。

秋月与春华自幼跟在钟嘉柔身边,也是受过府中夫子教导的,尤其是钟嘉柔学识广博,连历届科考试题都能做对,对丫鬟的要求也极高。

秋月与春华熟读诗书,连一些诗文都能独自品鉴。

钟嘉柔微抿红唇:“今后有我在时,你放心大胆地读些诗书,许你开怀议论。”

“嗯!”秋月抽搭着鼻子,抹掉眼泪。

午膳做好后,戚越回到了饭厅。

他方才去练了拳,沐浴后换了件玄色衣袍,坐下后未让丫鬟布菜,自己抬手夹菜。

钟嘉柔坐在他对面,接过萍娘与青兰布好的菜,螓首微垂,慢斯条理吃着。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淡声问起:“郎君用过午膳可还要去铺子上?”

“下午没什么事,我在府中陪你。”戚越大口吃着一块香卤牛肉,“你可要午睡?”

钟嘉柔是要午睡的。

但戚越眼神落在她脸上,等着她回答。

她摇头说:“我不午睡。”

他眼眸里似乎有些可惜,继续吃着饭菜道了声“哦”。

钟嘉柔:“听萍娘说郎君因着大婚已有多日未听过府上先生的课了,希望郎君莫要耽误学业,多听一听课。”

送到口边的筷子停了下来,戚越脸色有些不好看,提起学习,一时觉得口中的饭菜都失了味道。

他淡淡说:“知道了。”

于是饭后,戚越被迫去了课堂上学习。

钟嘉柔才敢放心午睡。

因她腿脚不便,晚膳本要在院中用,萍娘已做好了她与戚越两人的晚膳。戚越那边明明已是散学的时间,却迟迟未归。

萍娘遣了青兰去看,青兰竟是匆匆回来。

“夫人,越哥儿他被主母罚跪在祠堂了!”

钟嘉柔:“出了何事?”

青兰说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竟闹到要罚跪祠堂的地步,也不知怎么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