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3页)

是戚越在课上顶了夫子两句。

阳平侯府的夫子有三位,一位是钟嘉柔见过的萧谨燕,萧谨燕课上得很少,几乎都是府上另外两名德高望重的夫子授课。

那两位夫子年过花甲,在民间族学讲了大半辈子了,与萧谨燕关系好,是他两次登门才请来的。

本来两位老夫子就不喜欢给戚家这种没有基础又不爱学习的大人上课,今日邵夫子又被戚越气到,戚越也起身赔礼了,但恰巧刘氏从学堂经过,就让戚越好生给邵夫子再赔个礼。

邵夫子摆摆手说不用,准备散学,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一日,寻常戚越也能和夫子吵吵嘴,两人一个赔礼一个谅解,早就习惯这吵嘴的日子。

今日刘氏觉得戚越不能如此,说他是成了家的人了,往后不能对夫子不敬,要戚越再行大礼。

邵夫子忙说不用,戚越就懒懒怼了刘氏一句,下人也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见刘氏拿了庭中仆人手上的扫把就追着戚越打。

邵夫子忙劝,滑了一跤。

这下刘氏大惊失色,直接把戚越罚去了祠堂。

青兰面色有些焦急:“奴婢看柏冬是想瞒着的,但奴婢遣了小丫鬟过去打听,越哥儿不止是罚跪,还被主母动了家法。”

钟嘉柔心里的声音是“打得好”。

但见萍娘与青兰面上焦急,都请她拿主意。

她说:“母亲动用家法,应是五郎他的过错,我去了也无法。”

萍娘道:“夫人,越哥儿他心肠不坏,待奴婢们甚是大方,奴婢与青兰跟府中御赐的家仆不一样,他们拿的月例多,活计轻松,越哥儿就可怜我们,明面上只当随手给我们打赏,实则是知道我们缺银子。”

萍娘说侯府有三成的仆人都是戚家安居好后在人牙处自行买的,萍娘与她弟弟就是其中之一。

她女儿体弱多病,所需的药钱不少,戚越知道后见她干活利落,便将她与弟弟换到主母院中,还时常给他们姐弟打赏。还有青兰,青兰家贫,一家兄弟姊妹都给人当了奴婢,唯有兄长不是奴籍,在老御街一家食肆跑堂,但上月撞坏了客人的玉佩,拿不出钱来赔偿,对方要兄长签下奴籍,青兰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需要兄长服侍,戚越得知后,借给了青兰一笔银子。

青兰当时要签自己的名字,柏冬说“主子说签你兄长的名,冤有头债有主,虽然那是你兄长,但你也不要自个儿都扛了”。只过了小半个月,青兰的兄长就不装了,原来他根本就没撞碎什么玉佩,只是想让青兰五个姐弟妹帮他筹银子,好捧他那青楼的相好。

钟嘉柔听到这,不免问:“事后呢?”

青兰回道:“事后柏冬将奴婢兄长送进了码头,日日船上卸货,还完借出去的银子为止。”

钟嘉柔眼里的戚越是个随手爱给人打赏充面子的暴发户,未想戚越发生这种事不是打赏解决,而是借钱,且还能有理有据未让青兰代签借条,倒十分明事理。

钟嘉柔着实没看出来戚越有这一面。

萍娘与青兰话已到此,钟嘉柔不去倒显得她这个妻子对夫君漠不关心。

“扶我去祠堂吧。”

钟嘉柔来到戚家的祠堂。

方到拱门外便已听到刘氏的骂声遥遥传来。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记得,还拿出来顶嘴?你他爹的现在娶了媳妇不好好长进,你配得上你那天仙下凡的媳妇么?”

钟嘉柔蹙起黛眉。

虽说婆母待她是好,但这日常的口头禅也太难听了些。

“老娘生你养你,对你还不好?现在自己做的事还不认,小时候就知道你混球,照着沈家秀才长都长不成秀才模样!死鳖孙!”

太难听了。

钟嘉柔紧蹙黛眉,穿过拱门,原来戚礼也在院中,他转身正欲离开,便一眼见到了钟嘉柔。

“五弟妹,你脚上水泡还没消,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歇着吧。”

虽说足底是有伤痛,但钟嘉柔尚还能踮脚忍受,她不便屈膝,便颔首算见礼,问道:“大哥,母亲为何这般罚郎君?”

戚礼二十有八,肌肤是日晒的健康麦色,高大魁梧,四肢健壮,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老沉。他性格敦厚,戚越说他大哥爱说教,让钟嘉柔若遇到大哥说教就赶紧跑,别多听。

钟嘉柔这一问,戚礼果然叹口气说起:“老五自小就跟个混球一样,爹娘送他去学堂他不知珍惜。”

“我们那个时候多辛苦,他是全家最小的,生下来就能享福,去念书还跟人干架,不好好学习。”

“田地里的粮食粒粒辛苦,全家都劳作,让他去念学,把先生请到家里他也能把先生气跑。”

“小时候还偷镇上员外家的东西,我们家虽说世代为农,但也不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这小子就该再打一顿,免得他……”

“大哥。”钟嘉柔打断戚礼的说教,“邵夫子现下如何了,可有摔到筋骨?”

“哦没什么大事。”戚礼总算回答了重点,“夫子当时就从地上站起来了,娘揍老五,夫子自然要劝,嘴上说没事没事,但不是客套话么?自然得打老五一顿让夫子消消气。”

“邵夫子现下在何处?”

戚礼说在夫子们的屋子里休息。

钟嘉柔对萍娘嘱咐:“你带上春华回永定侯府,请我母亲去请云太医来阳平侯府,再为邵夫子细心诊治一番。”

萍娘敛眉应下。

钟嘉柔忽然道:“还是拿我的玉佩去请我母亲吧,别带春华了。”春华腿脚不便,若王氏得知她在戚家田庄受了罪,定会忧心得她过得不好,还是莫让母亲担心了。

戚礼忙道:“哪用得着找太医,夫子没摔到哪,让老五受点家法就行了。”

戚礼这一声嗓门大,祠堂里训得上头的刘氏也听到了,抬头望来。

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戚越也闻声回头。

他眼眸落在钟嘉柔身上,望着她的眼,又看向她需支在左右丫鬟手臂上才能站稳的身子,薄唇翕动,有些恼意。

他脖子上有一道刘氏抽出来的鞭痕,瞧着猩红可怖。

钟嘉柔也是看见了那道鞭痕,戚越也发现她在看他身上的伤,恼羞转过头去,对刘氏道:“叫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

刘氏赶忙扔了手上的牛皮鞭,不好意思扯了扯衣摆,远远喊着钟嘉柔的名字。

“嘉柔,你脚伤都还没好,来这里做什么。”刘氏来到钟嘉柔身前,责备青兰,“是你们把夫人劝来的?”

钟嘉柔:“母亲,郎君他所犯之错儿媳已听萍娘说起,母亲可还有什么要交代郎君?”

刘氏道:“我本不欲让你知道,这混小子不尊师长,是我和你公公没把他教好,让你担心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