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昨夜一番折腾,钟嘉柔都已忘了今日要去长公主府拜见霍兰君,为上回赏花宴上失礼一事。

钟嘉柔勉强打起精神,昨夜不曾好睡,她补了个午觉,起身后又沐浴一番,穿戴得体。酉时戚越从铺子上回府,两人乘坐马车来到长公主府。

今日的宴请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殿中雕梁壁柱皆嵌奢华美玉,地砖清亮如镜,宝顶夜明珠光亮如昼,屏风后乐师奏着清雅之音。

钟嘉柔与戚越端坐在长案前。

霍兰君高坐于上首,她妆容艳丽,一身极奢的华服,裙摆铺绕一地,左右宫婢跪行布菜。

霍兰君抿唇笑道:“上次的事处理妥了?听说昌平伯府嫡次女向五郎道了歉,还按了手印?”

钟嘉柔敛眉道:“回殿下,一场乌龙,昌平伯府嫡次女看走眼了,只是那日当众闹得难堪,为了郎君颜面,才不得不上衙署证清白。妾身与郎君惊扰了殿下雅兴,至今仍觉有愧,还望殿下恕罪。”

钟嘉柔在府中库房挑的重礼已在方才入府时给了太监,她再起身朝霍兰君施了一礼,戚越也随同她起身拱手行礼。

霍兰君轻抿红唇:“你一向礼数周全,坐吧,吃菜。”

婢女鱼贯而入,陆续将未上完的菜呈上。

在天家之女身前,钟嘉柔与戚越都未交谈,规矩安静。只是戚越不习惯盘腿高雅端坐,故而这晚宴也只草草吃着。

上座传来霍兰君一声低笑:“五郎不习惯这座位?”

戚越垂眼,并不看霍兰君:“多谢殿下,无碍。”

“给五郎夫妇换矮凳。”霍兰君吩咐宫婢。

婢女躬身撤走精致蒲团,两个小太监摆好两张矮足椅。

戚越与钟嘉柔道了谢。

霍兰君说起戚越帮了霍云昭那回,笑道:“若非五郎出手,我皇兄恐已又逢栽赃陷害。一营之人已秘密处决,嘉柔聪颖,可能猜到他是何人手下?”

这么机密,岂能当众道出?

钟嘉柔不欲参与这些储位党争,起身敛眉道不知。

霍兰君饮着杯中酒:“其实本宫也不知。”

钟嘉柔微怔,霍兰君哈哈大笑,她便也抿唇附之浅笑。

晚宴吃罢,霍兰君道:“对了,父皇又送了本宫几本古籍,本宫猜你爱看,给你留着。这上京世族贵女百千,唯有你当得贵女之首。”

钟嘉柔又再起身道谢。

霍兰君道:“你随宫人去藏书阁费心找一找,本宫真是不爱看书。”

钟嘉柔扶身应是,刚要转身,戚越也起身道:“我同嘉柔前去,今日多谢殿下款待……”

“本宫听说那日赏花宴上,你是说要考武举?”

霍兰君已问了话,钟嘉柔便朝戚越扶身道:“郎君留下吧,妾身取完书便回。”

霍兰君还等着戚越回答,戚越也不便再同钟嘉柔前去,只得回着霍兰君的问话。

钟嘉柔已离开大殿。

霍兰君懒倚公主宝座中,扶了扶额:“今夜风大……”

值守在殿门处的宫人便阖上了大门。

门扉一闭,戚越眉心微皱。

“听闻那日王家三郎当夜便在赌坊输了钱,不仅输走阳平侯府那三千两,还倒欠三千两欠条。你说巧不巧?”霍兰君盈盈笑道。

戚越目不斜视:“府中也听说了,宋世宏说王家三郎好赌,想来他那日早就被惦记上了。”

霍兰君笑语盈盈不说话,挑起兰花指欣赏她手上蔻丹,又翘着小指扶额道:“你要考武举,想入朝为官?”

她摇晃站起身,婢女忙躬身搀扶她。

霍兰君行下台阶,绕过屏风往大殿后院缓步行去:“你何年考的试,过了哪一关?”

霍兰君这般问话,戚越便只能负手随在其后,他不斜视,只看脚下光洁地砖:“回殿下,只过乡试。”

“那今秋要参加会试了。”霍兰君笑道,“你是想做什么官?”

“我草民一个,为官称不上,只想参军当个小将,搞死周边蛮夷。”

霍兰君凤目勾起笑,轻抬宽袖,左右侍从皆躬身退出这间茶室。

戚越看了眼空荡左右,眉心敛得更沉了。

“那你功夫应该很厉害了。会用剑么?”

戚越说会。

霍兰君纤纤细步,带着一点酒后的摇晃自己走向墙壁,取下高悬的一柄漂亮剑,又一番醺醉之态,如游蛇摇曳走到戚越身前,将剑递给他。

她脚下不稳,纤腰一晃,眼见就要跌倒。

戚越握住剑这头,并未伸手搀扶。

他硬铁般的举动让霍兰君凝眸时自己站稳了。

她站定光洁地砖上,松开握剑的手。

剑柄很沉,顷刻便要掉下,戚越只得抓住剑。

“舞一剑,本宫看看。”

戚越放下剑,垂眸道:“打扰殿下雅兴了,我草包一个,剑不会舞。”

霍兰君但笑不语,她不过二十二岁,生得是最像圣上的一个,习得圣上美容颜,今日又饰了浓妆,美艳非常,勾起嫣红的唇笑时,五分妖娆五分放肆。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砖上,似有几分醺醉般甩袖起舞,娇声笑:“嘉柔还没找到藏书呢,本宫的藏宝阁高有三层,最上层就放这些藏书,只是夜色漆黑,楼梯又窄,亦不知她可会滑倒。但你放心,本宫在,会护她不摔跤。”

“娇滴滴的美人,摔一跤你该是要心疼的。”

戚越剑眉紧皱,抬眸睨向霍兰君。

女子美艳妖娆,红唇放纵笑着,仰倒在贵妃榻上,任裸露双足放肆懒搭在裙摆外。

“五郎还不舞剑?”

戚越紧握剑柄,心间一万句脏话骂过,垂眸时敛下眼底戾气:“是,多谢殿下照拂嘉柔。”

他拔剑出鞘,长臂划过,劲腰有力,利刃破空惊起电光,招招凌厉如朔风。

霍兰君仰倒在贵妃榻上,一会儿长腿交叠,一会儿紧咬手指,一会儿起身大醉跳舞,似条游蛇般靠近戚越。

在手臂将要落在戚越肩头时,利剑忽然落于她脖颈上。

戚越黑眸竟难辨喜怒,早不似以往那个胸无城府的暴发户之态。

霍兰君不怒反笑,昂起脖子凑近那剑:“这柄剑是父皇所赐,是圣祖爷身边大将军的宝剑,你舞得漂亮,赏你了。”

她偏要昂起脖子一步步走近戚越和剑,戚越只能退步,侧身避开,剑凌厉插回鞘中。

“我不配宝剑,我粗人一个,好东西都配不上。”

戚越不看霍兰君,拱手后直接转身:“我去找我妻了,今日多谢殿下款待。”

“戚五郎,你敢跨出这道门?”

娇笑的声音带着阴冷威胁,和高高在上的命令。

戚越停住脚步,转身,用最恭敬的目光,却是直视霍兰君:“我携妻子彬彬有礼登门拜访长公主,晚膳吃罢,自然也要高高兴兴回去。倒是见到长公主我想起来圣上落难在我家时重伤昏迷,呕血不止,口中念叨妻子儿女,最是放心不下长子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