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休息了一日的钟嘉柔也缓回些精神,又踏上了行程。
晴空碧蓝,飘着厚厚白云。
马车行驶了三日才抵达岳州,钟嘉柔一路在车上颠得晕乎乎的,下了车便入了在岳州租的小院。
岳宛之为她查清去岁陈大那里的消息,陈大说他表兄一家便在岳州潜山县沈家村,既要来岳州,钟嘉柔便提前赁了个院子,比住在客栈安全。
看管小院的是个双十的机灵丫鬟芍药,和十三岁的门童。
二人将这院子收拾得挺干净,芍药说道几间屋子也都铺好了干净褥单,又将岳宛之寄到这里的信给钟嘉柔。
钟嘉柔简单沐浴完,倒头就懒在了床榻中。
这床榻硬,不像在侯府会垫好几层褥絮,且衾被褥单的料子也不算柔软,但钟嘉柔想慢慢适应这些。今后的生活都不会比在侯府松快,她小时候就能同祖父在外游历,如今也可以。
岳宛之在信中问钟嘉柔可到了岳州。岳州同青州不远,钟嘉柔打算结束岳州此行再去青州探望外祖和岳宛之,简单回了信便睡去了。
连下两日大雨,放晴后钟嘉柔才去了那沈家村。
只是村中茅屋稀少,全无人烟,几人等了一个时辰才碰见两户农家。
钟嘉柔一番询问,才得知原先住在这里的陈大表兄在二月便走了。
答话的大娘道:“今年这么冷,我们村里的人不是冻死了就是搬去崖州了。他家是硬咬牙扛过来的,屋里老人都死了,就剩他们夫妻俩带个娃,听说璜城有黄巾军,跟着黄巾军就有粥喝!他们便去璜城投奔黄巾军啦!”
璜城,黄巾军。
这如何找。
钟嘉柔是断不会只身去危险之处的,虽说这黄巾军不伤平头百姓,可到底是起义军,谁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多谢大娘。”
“你是他家何人?”
“我们是他家远房表亲,我家姓陈。”
身着粗布的大娘道:“你们还是早些回城里吧,别碰着山匪了。”
钟嘉柔再谢了大娘,正要走出村子,远处田边抗锄头过来的饥瘦汉子道:“你找老崔家啊?”
隔得有些远,钟帆扬声应。
饥瘦汉子道:“他都从璜城回来了,我月初才在村口见过他!”
钟嘉柔忙问了些话,饥瘦汉子说当时瞧见的便是崔榆林,只不过没见着他媳妇和孩子。
大娘不信:“咱们这村子就你我两家了,他回来了我还能不知?你定是眼花啦。”
饥瘦汉子说真瞧见崔榆林了,打招呼还不理,大娘不信,二人竟争了起来。
钟嘉柔忙好言劝和,谢过了二人回到车上。
钟帆问:“姑娘如何打算?不如我近日带人过来再探探,有消息再告诉姑娘。”
钟嘉柔颔首:“你带人来此打探,我去信给友人,请他帮忙在璜城查一查。”
春华问道:“是姑娘以前结识的那位齐公子吗?”
钟嘉柔轻轻点头。
她前几年在外寻祖父的手记时认识了齐鄞,齐鄞于她有救命之恩,当时钟嘉柔在外都是齐鄞带着她,后来她回京城也会给齐鄞写信。
只是她出嫁这一年里为了避嫌,一直没有再主动给齐鄞写过信,也不知齐鄞可否怪她。
春华未虽见过齐鄞,那两年里倒是时常听钟嘉柔提起此人,笑道:“齐公子仗义,朋友又多,若是能联络上想来是会帮帮咱们的。”
一路浅聊着,马车驶出了村庄,过山中狭道时车轮忽然打滑。
钟嘉柔身子一晃,忙扶住车轼。
她还没有开口问是怎么了,帘外猛然传来钟帆的沉喝:“小妹,有贼人,坐稳了!”
在外钟嘉柔对钟帆称兄长,钟帆才唤她这声小妹。
钟嘉柔掀开一线帘子,外头山腰冲下一群汉子,有高大的、饥瘦的,不是手提大刀便是手提长棍,是山匪!
钟嘉柔提前打听过此处,这里是穷乡之地,一直都未有山匪作乱,她才敢来,今日竟被她碰见了。
如果是劫财便是万幸,丢下银子便是,她出门带了二十两的银票。
春华有些慌张,张开双臂撑在车壁两侧,以身躯保护钟嘉柔。
钟嘉柔握住她手腕,示意春华别怕。
山匪虽可怖,可此行钟嘉柔已想过后路。先看情况再应对。
钟帆与钟丙一人跳下马车,一人守在车外。
钟帆对拦路的人拱手:“各位好汉,这番阵仗是为何?可否容我兄妹四人通行?这是一吊钱,各位买碗酒喝,多谢。”钟帆拱手递出一吊钱。
拿刀的瘦汉接过钱递给身后一个面目凶狠的精瘦汉子,像是领头之人。
“车上还有谁?”
不等钟帆回答,几人围住马车,强行推开挡在车前的钟丙。
车帘被人掀开,夕阳金光有些晃眼。
钟嘉柔同春华抱在一起,二人互相将脸藏住。
那些人搜着车厢,长刀夺过包袱,捅出里头几块饼和水囊。
“还有何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钟帆将身上一锭银子交了出去。
他们要来搜钟嘉柔和春华的身,钟帆道:“我两个妹子就算了吧,这世道我不会把银子放她们身上。”
钟帆又从靴子里掏出钟嘉柔带的那二十贯钱银票,给出十张:“几位好汉行个好,我家八口人,今年冬天只挺过来我们兄妹四个,这是我家全部身家了,好汉给我留一半,留条活路。”
钟嘉柔此行在沿途都留了记号,路上是有她的护卫的,今日出门时她便定好让余下四人申时来接。
这些人呸了口:“从此道过还想给你留一半,谁许做这美梦的。”
钟帆手上钱物皆被拿去,开始和钟丙痛哭失声,求着方便。
钟帆与钟丙功夫极好,二人斗八人没问题,可架不住对面是十几人。
领头的精瘦汉子一直在瞧钟嘉柔和春华,二人出门皆在腰间缠着厚布遮掩身段,此刻她们瞧着就是两个体格厚实的姑娘。可即便看不到二人容貌,这领头的山匪本质便坏,勾了兴致。
“你两个妹子留下,你俩想活可以滚了,别多事。”
既要如此,那也不用再退让了。
钟帆顷刻挟持了领头那汉子,凭空变出来的利刀架在他脖子上。
精瘦汉子脸色一变,想反抗却被钟帆割开皮肤,他顿时痛叫一声,忙喊“退后”。
“让我过去,我便放了他。”
钟帆挟人跳上马车,钟丙也上车握住了缰绳,二人配合默契。
钟嘉柔庆幸之际,忽听远处一道浑厚的男声:“老王八,你他爹活该!”
怎么还有人?
钟嘉柔偷偷掀开车帘,瞧见路口涌来一群人,臂上皆缠着黄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