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5/7页)
一个月艰苦的治水线上,梅济川说老师佝偻的病骨强撑着趟过洪流,几次咳出的血都被水流冲散了。梅济川一次次劝他,他撑着笑,说新筑的拦截工事不能被水冲垮。
殿外烟花震响。
戚越深目中滚出一行泪,俯身磕下头,久久未起。
他以替钟济岳迁入祖坟为名,将这具病骨葬入了钟氏祖坟。
钟珩明带着钟家人皆在,跪地行完所有大礼。
钟嘉柔也来了,她身着白衫长裙,卸去钗环,一身素洁。
钟家人见到御驾都朝她行了跪礼。
钟嘉柔也跪在众人身前,朝敬爱的祖父行了大礼。
回到銮驾上,钟嘉柔靠在戚越肩头,她有些想祖父。想到童年的趣事,未留意马车已停在阳平侯府。
如今侯府匾额已替成镇国公府,戚振与刘氏住惯了,未要钟嘉柔另赐宅邸。
钟嘉柔:“为何突然回这里?”
“今日想回玉清苑坐一坐。”
钟嘉柔微抿红唇,她今日也念旧。
她在玉清苑的庭院信步一圈,坐在亭中看池塘里的锦鲤。
几只金黄鱼儿钻出水面吐着泡泡,又摆尾悠然游到荷叶下。
戚越来到亭中,手上拿着一块糖。
“你抽屉里有块糖。”
钟嘉柔回想着,才忆起是回京时一个老叟给的。
戚越尝了一口,递到她唇瓣:“你也尝尝,没坏。”
钟嘉柔有些想祖父,接过了这块糖。
麦芽糖的甜弥漫在舌上,丝丝沁甜勾起许多儿时的记忆。
“祖父就爱吃糖,同个小孩一样,比我都爱玩。”
她本来孕中不爱吃甜,此刻却掺着想念含下了这块糖。
戚越大掌牵住她:“嘉柔,我会永远为你挡住风雨。”
钟嘉柔漾起笑:“我知道啊,我也会替你守好这个偌大的家。”
……
启嘉元年,新皇甫登大宝的第二个月,朝堂风气肃整,贪腐厉除,兵马强盛。新皇以仁治国,虽为女子,却渐受文武百官认可。
代王行事果决,以铁腕摄政,凡所行法度极严,杀伐酷烈,朝臣敢怒不敢言。
建章宫。
新任户部尚书朝钟嘉柔告着戚越的状:“皇上,蒋氏一族罪不至流放啊,还请皇上管一管代王殿下。代王殿下所行法度实在无情!”
戚越有些严酷的法度是夫妻二人商量的计,戚越唱黑脸,钟嘉柔唱白脸。
“嗯,朕知晓了,爱卿起身吧,朕会重新发落此事。”
钟嘉柔玉面清婉,她身着帝王绯袍常服,华丽绯色衬得面容白皙,虽看着娇丽温和,行事却也真有仁君的德行。
户部尚书告完状,才心满意足离去。
心想这女子当政也有好处,很容易听进他们的话,可惜代王是个硬骨头,偏跟他们文臣作对。
钟嘉柔一早上召见了四个大臣,已经有点犯困了。
钟珩明来到殿中,钟嘉柔已托腮打上盹了。
钟珩明温声道:“皇上。”
钟嘉柔从小憩中睁眼:“父亲……”
“困了便去睡吧,皇上如今胎象已有五个月,要先养好胎。”
钟嘉柔点点头,半阖着眼,由春华与秋月搀扶着去了寝殿。
她很信任自己的父亲。
近日宋王起兵以匡扶大周正统为由讨伐她,戚越带了五千兵马去打宋王三万兵马了。昨日刚传回信,他已在回京路上,宋王的脑袋先行一步,已挂在上京城门外,叮嘱她不要被吓到了。
有钟珩明和两位堂兄帮着料理朝政,钟嘉柔也放心。
只是刚回寝宫,全喜便来禀报太上皇那里闹了脾气。
自钟嘉柔将皇贵妃尊立为太后,太上皇就屡屡刁难随侍宫人。
钟嘉柔照例前去承平帝的宫殿。
承平帝仍瘫卧在床,只能瞪眼。
“父皇,夷安给你请安了。”
钟嘉柔还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母后是先帝封的正统皇后,文氏一族有封后圣旨,父皇以仁孝治国,应该遵从先帝旨意。”
“父皇,你眼睛瞪得有点大,还是闭眼多歇歇吧,夷安告退了。”
钟嘉柔嘴上行完礼,也未屈身见礼,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对承平帝她并没有任何愧疚和怜悯,自古江山谁坐本影响不了普通百姓,这天下是她郎君打来的,做到为国为民他们便问心无愧。
而且钟嘉柔也不想永远让这国号为大周。
她想等江山稳定便更改国号,将这好江山送给她腹中孩儿。
今日睡得太早了,钟嘉柔亥时便醒了过来。
窗外月色正浓。
春华询问:“皇上可要加膳?”
钟嘉柔摇头,她脸颊蔓起一抹绯色,身体里灼灼发烫,睨着这龙床黄帐有些难言的羞意。
她梦到戚越了,梦见他们做了那事。
身上有些汗涔涔的,钟嘉柔起身:“扶我去沐浴吧。”
近日也不知怎么了,轻易会想起从前在玉清苑夫妻间的事,女医来请脉也额外说过她如今胎象稳妥,可以行房。
戚越却一直未碰过她,他似乎极能忍耐,每次都只是亲她。钟嘉柔虽觉得这身子的反应不太正常,但也都在忍着,她一向含蓄,从不是那重闺房之趣的人,故而被戚越亲得有些难忍时也从未和他提过。而且在那种事上总是她吃亏的多。
寝宫后的帝王清池很是宽大,壁嵌美玉,钟嘉柔很喜欢在这清池中松懈疲倦。
她慵懒倚在玉璧上。
夜色已深,窗牖上映着一片月色,她想戚越了。
算时辰他明日一早便能回来,他也不过只走了七日,一场仗打得雷厉风行。
钟嘉柔泡着温热兰汤,精神越发清明,池水漾在肌肤上,温热得似戚越舌尖的触碰。
钟嘉柔脸颊发烫,不能再乱想了。
她这反应该是孕期引起的,王氏前日入宫便叮嘱过她可以行房。戚越如今重兵在握,已不同以往,她虽是帝王,钟家虽也得他扶持,这掌权的却终归姓戚。王氏道莫要因为孕期松懈了夫妻间的感情,如今的戚越可不是那不能再纳妾的戚家子嗣。
钟嘉柔昨日听完其实有些生气。
她打断王氏:“郎君不是那些俗人,我信他。”
她如今为帝,王氏对她是有些生畏的,流放途中的担惊受怕让王氏说话小心翼翼,却仍要劝她听进去。
经历五服流放,王氏很害怕她失权,也敬畏皇权。
在母亲眼里戚越已是这敬畏的皇权。
钟嘉柔未再去想这些,身上的烫随着水温源源不断涌起,她扯过长巾捂在身前,从水中起身,懒懒道:“……啊!”
钟嘉柔失声,傻傻望着眼前英姿雄毅的男子,惊喜地搂住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