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英国梧桐(第2/2页)

梁清娴吓了一跳,忙看向身后撞歪的香案,此刻涌上了人手忙脚乱整理。

她抬眼,不出所料四周人都望向他们,一时之间漩涡中心。

“你疯了?”她皱眉。惊骇中有讶异,宁兆言不是不顾场合的人,更何况这样大的场合。

宁兆言抿唇不说话。

她是不是在看他?他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很狼狈?最近好几天没睡好了,样子会不会难看?

诡异静默中,香案上的供奉重被摆放整齐。

他终抬头,却发现她侧对自己,半点眼神也没留。

女孩到男人肩膀上些,白色及脚踝裙子,裙摆触到男人裤脚,眼睛弯弯的,正认真听一旁堪舆师讲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青筋暴起,骨骼咔咔作响。

郑观音来前是想着刻意忽略宁兆言的,可现在是完全没想起来这号人了,因为面前的这位堪舆师。

想起助理说的话,应该八九十了吧,看上去头发居然还是黑的,她好奇看着。

堪舆师也注意到了她,和传闻中一样,很年轻,眉眼官司默不作声打着,最终也只是寒暄过。

梁颂作为大家长第一个敬香,郑观音作为配偶站在一旁,堪舆师点香,却越过郑观音,没给她香柱。

郑观音伸手见被越过,拿了个空,也没脾气,默默放下手。

梁颂抬眼看堪舆师,面色发凉,良久没动静,他兀自去烛火旁点了香,递在郑观音手中。

长辈还在世时因为做些偏门生意,很迷信,对堪舆师可谓如太子丹礼遇荆轲,事事都要听的。

他不信这些,之所以没改是因为这样多年的传统,忌讳的人也多,维持原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不要听了,听什么,无非要说他私德有亏,说她身份不好,列祖列宗面前不配敬香。

后面站着的从一开始看笑话,到后来神色各异,只有郑观音状况之外,跟着叔叔插了香,又跟着叩了三叩。

只是叩的很不标准,其实也不是不标准,大概只是她家那边的习惯。

她不应该属于这里,至少不应该属于这个老东西。

宁兆言站在后侧,冷眼望着,手用力,燃着的香灰掉在手背,他皱眉,却清醒。

等到敬完香,起身却寻不见她了。

秘书来同宁董对下午行程,这段时间上司行程排得极满,基本上只够喘息,他同另一位秘书轮班才够呛能活着。

今日原本以为也一样,却听宁董说要在祖宅住一晚……

黄昏,陈秘书处理完事情,赶回了祖宅。

郑容的事处理起来不算难,又或者说,只要她没死,这件事情就大不起来,一切似乎都很风平浪静。

来回奔波辛苦,梁董事甚至给他放了两天假。

梁氏祖宅沿海,风景不错,梁董事甚至给了他周边度假村的额度,手头工作也交由秘书处另一位秘书。

交接工作也很顺利,因为他和那位秘书一直是AB角,为的就是一方有事情,另一方可以快速替上去,不至于误事。

只是他忽然想起有件事情因着昨天那场突发意外耽搁了,而这件事又不好同交接的同事说。

陈秘书手里拿着“偷出来”的那本书,犹豫不决后,敲开了先生书房门。

梁颂见是他,停了手上动作,“什么事?”

陈秘书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走到近前将手头的书递过去,在上司探究的目光中说了原委。

“这本书郑小姐的书……”

陈述中,梁颂掀开书页,翻至书一页时,动作滞住。

书中央的小洞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像一颗黑洞,此刻却出现在平整书页内部。

四周忽静默,像是被抽成真空,连穹窗内融入的气流没了声息。

“向松,你觉得,这是什么?”梁颂没抬头,音色照旧,进行着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陈秘书看向书页上的洞,很小,像虫子蛀的,很奇怪,也很诡异。

思索片刻,任他有多丰富的想象力也丝毫没有头绪,秘书摇头。

“需要调监控吗?”他问。

这个监控的定义太宽泛了,可能是祖宅的,可能是私人飞机的,也可能是私宅的,但虽然范围大,可总归应该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迹。

良久,梁颂忽笑。

“不用了。”

他将书页合上,覆在封面上的手青筋凸显。

指节触在封面书名上,《面纱》。

读书的时候,他曾为一家投行工作,昼夜不息,困到需要咖啡因维系清醒,他每早会去投行对面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的电视放过这部电影,虽然每日只去坐十分钟,可天天去,日复一日居然也看完了。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

男主人公失真的,雪花一样斑驳的语气说。

他忽然又想起,他看电影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出生,要再过多少年,再过五年……

“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一场药品走私案,牵连了我,警司的人将卷宗给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多藏东西的方式。”梁颂说,语调平和,似乎只是和下属空暇时的闲聊。

药品,走私案……

秘书怔忪,几秒后恍然。

那么小的洞里能藏什么东西呢?除了,小小的药丸。

总不可能真的是虫子蛀的吧,哈哈。

在理出书洞真正的用途后,思维不合时宜地思维跳跃,手心却发麻。

这要如何收场?

想着,眼前却忽然出现那本书,秘书愕然,抬眼看先生。

“放回去吧。”梁颂说,尾音吞没在吹进的风中。

或许那句话应该是:我知道自己是个二流货色,但是我奢望你爱我。

“你先出去。”梁颂面无表情。

秘书退了出去,在门口站了会儿,门内依旧很安静。

意料之中。

为梁董事工作这么多年,他没见过梁董事发脾气,又或者说梁董事发脾气的方式并不是大吼大叫摔砸东西。

可他有些担心那个女孩,她好像是个例外,这么多年循规蹈矩的例外,像是内生疯狂的外置。

办公室,梁颂静坐,不知多久,摘了眼镜,屈指按着眉心。

直到掌心传来尖锐刺痛,他皱眉看去,才发现金属镜腿被折弯,一端扎进他掌心,渗了些血。

原来,谁的血都是红色的,可血不值钱,连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