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圣母,丈夫。(第2/2页)

答案显而易见,她恩将仇报回来了。

回来了,答案也显而易见。

娄樾还说,“梁颂或许根本不是真的爱她,是她蓄意勾引!”

蓄意勾引……

可谁能想到这个女孩子甚至不是自愿的,她甚至不爱他,死乞白赖抓住不放的那个是梁颂,到底是谁蓄意勾引?又是谁不爱谁?

这个对谁都冷漠的男人处心积虑下了盘棋,只为了强留一个女孩在身边,那样癫狂,那种疯态。

那样荒诞……

许久,那个高大的身形终于有了反应,从死板中脱离。

娄蕴静静看着病房里出来的梁颂,那个女孩子已经睡下了,一切很安静。

十五年,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那样失态慌乱。

那样长的岁月,好像一晃就过去了。

他和十多年前没什么变化,庄重的,肃穆的,却又不太像,他总是坚硬的,此刻却多了些青灰,眼尾发红,像死了妻子的鳏夫。

修道院的十余年好像磨灭了许多东西,又滋长了许多东西,那样被刻意压抑的时光,她抚向胸口,好像那里还有圣经存在。

“上帝宽恕一切。”

梁颂看向她。

平和的,悲悯的,娄蕴垂下眼睫:“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新约哥林多前书》13章

一如既往,梁颂足够尊重她,静默地,等她温吞将冗长的话讲完,即使那不是他信奉的道义。

“爱是永不止息。”梁颂轻声开口,“伊娜修女,你漏掉了一句话。”

他就那样平静地,一意孤行地,扭曲了圣经。

“压弯的芦苇折不断,将息的烛火吹不灭。”行大于言,她应当为他祷告,可他于她有恩典,作为回报,劝他回头。

是的,她的前夫是她的恩人。

其实她和他婚姻的终结并不和旁人以为的那样:她不耐他的冷淡提出离婚,他刚好甩掉娄家这个烫手山芋。

前半句是也不是,后半句完全谬误。

她于娄家从来只是棋子,前二十年的岁月,在那个虚伪的家中父慈女孝,一次次被套上家族使命,最终被推上维系家族荣光的联姻谈判桌。

那是高台,也是绞刑架,底下的娄家人要分食她的骨血,一个女人的骨血。

但她那样幸运,那个男人,那个要和她结婚的男人,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

温和有礼,绅士亲和。

他正视她的苦难,看见她的痛苦,比任何人清楚她的阵痛。

不可避免地,她陷进去了,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依旧那样温和,却没有温度。

在她歇斯底里后,他说,抱歉,他无法给予她想要的爱,但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他弯腰在她面前,说:她是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是娄家的血包。

她是自己的?三十多年的岁月里,她痛苦,彷徨,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可他却和她说,她是自己的。

那一刻,她忽然被更具体的悲痛淹没,是什么?捉摸不透。

漫长的日夜后,她答允了,如他所言,他拯救了她---用自己的半副身家换了她的自由,解除联姻,脱离家族,远去英国。

悲悯到极点的圣母,不合格的丈夫。

就是这样一个和她讲人生不只有情爱的理性者,非此即彼的野心家,如今为了自己口中可笑的爱变成了个疯子。

“她是自己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个女孩身上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