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转过街角,一阵锣鼓声突然撞进耳膜。
朱漆斑驳的戏楼前挂着水牌,浓墨写着《帝女花》三个大字。花旦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落花满天蔽月光——”
“是粤剧!“陈沫沫兴奋地拽阮苏叶袖子,“这个戏班子在香江很有名。有个武生去年还演过我们看过的电视剧。”
戏楼伙计见到他们,腿一软差点打翻茶盘。
班主却挺直腰板迎上来,花白胡子一翘一翘:“几位贵人要包厢还是散座?”
他目光快速扫过阮苏叶沾,面不改色但恭恭敬敬道:“这位小姐,今日唱全本《紫钗记》,霍小玉的扮相最是俊俏。”
阮苏叶盯着戏台。武生一个鹞子翻身,靠旗哗啦啦响,脸谱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突然指向道具摊:“全要了。”
十分钟后,陈沫雾抱着一大箱脸谱面具踉踉跄跄。关公的红脸、张飞的黑脸、曹操的白脸在箱子里挤作一团,金线勾的眉眼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大小姐买这个干嘛呀?”艾力拎着两捆戏服,水袖拖在地上像两条白蛇。
阮苏叶戴上哪吒面具,指尖划过火焰纹:“好看好玩呀。”
其他人仍不理解,但陈沫沫挺想穿一下戏服的,跟韦敏静议论,花旦妆容。
阮苏叶转身又扫空了隔壁摊子的皮影人偶,驴皮刻的嫦娥衣袂飘飘,在老板手里活了过来。
这个——
“买!”
书香混着樟脑味从“翰墨轩”飘出。书店老板穿着靛青唐装,正在用鸡毛掸子轻掸《资治通鉴》的书脊。见到众人进门,只微微颔首,继续调整架上的线装书。
巴图尔皱眉翻着,他还是不太习惯繁体字。
韦敏静倒是很喜欢,香江繁华的九龙街,老实说,让她觉得更加有“华夏味道”,想这戏楼茶楼书店,大陆根本没有。
她指尖点过书页,“你看这一个个‘愛’字,心里装着朋友就是爱呢,多形象!”
“姑娘懂行。”
老板突然开口,从柜台下取出锦盒:“这套《红楼梦》是民国影印本,脂砚斋批注全的。”
他目光扫过阮苏叶腰间的飞镖囊,反而往前推了推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小姐若是喜欢,老朽再赠本《水浒传》。”
陈沫沫踮脚够到顶层的外文书,烫金封面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惊呼:“居然有英文版《红色语录》!”
艾力凑过来看,突然被墙上挂画吸引,徐悲鸿的奔马图复制品,题着“山河破碎风飘絮”。老板顺着他的目光,轻声道:“
当年逃难到香江,就带了这幅画。”
阮苏叶突然抽出一本《本草纲目》,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草药簌簌落下。
老板也不恼,弯腰拾起一片当归:“小姐若对医书有兴趣,往前五十步有家‘杏林堂’。”
阮苏叶对医没什么兴趣,主要是这本书。
她先前不知道名字,如今看内容,竟然是白老头给她的启蒙教学书,也就是说,这一本书,白老头倒背如流。
“……”
“杏林堂”的乌木招牌已经泛白,门楣上“御医世家”的匾额却擦得锃亮。
还没进门,浓烈的药香就扑面而来,甘草的甜混着黄莲的苦,底层还沉着陈艾的辛烈。
两个学徒正在碾药,铜碾槽咕噜噜转着,见到来人吓得把党参撒了一地。白发老大夫从里间掀帘而出,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贵客临门,怎么不奉茶?”
老实说,还真没什么买的,只有看病?
阮苏叶配合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人三根手指搭上去,突然“咦”了一声。又让她吐舌看苔,最后竟笑出声:“姑娘这脉象,老朽行医六十载头回见——”
巴图尔几人有些紧张,陈沫沫甚至不敢呼吸。
“比虎还猛,比豹还捷。”老大夫捋须大笑,“哪怕霍元甲把脉,也不过如此!”
药柜上的青瓷罐映着晨光,阮苏叶望着一排排小抽屉出神。西北风雪夜里,白老头也曾用马粪纸包过这些草药。
“你——”她突然指了指艾力,“坐下,看伤。”
蓝眼睛的青年不情不愿伸手。老大夫一搭脉就皱眉:“右肩旧伤,现在年轻没事,等你过三十五,怕不得阴雨天疼死?”不等回答,已经拉开抽屉抓药:“三七粉冲黄酒,连服七日。”
艾力顾不得惊讶老大夫的医术,闻言苦瓜脸。
“……”
他怕苦。
老大夫也心有灵犀,给他药里包了这红枣。
韦敏静凑热闹也要把脉,却被药柜吸引。有个抽屉标着“朱砂”,旁边竟是“犀角”,她忍不住买了一些药材。
也查了身体,他们几个都挺正常的,除了陈沫沫有一点点月经不调,也开了药。
月经?
异能者不存在这种烦恼,但阮苏玉买得最多。
红枣。
颗颗饱满如红玉。
几大麻袋,把老大夫药店里的红枣全部包圆,差点艾力连药方里的都没保住。
阮苏叶:好吃!
老大夫跟两位学徒一脸稀奇又不敢问。
巴图尔跟韦敏静对视一眼,他们耳根子烫烫的。
小吃街自然不可错过,正巧,丽晶棋牌室距离这里不远。
他们也不是盲目的相信报童给予的情报,丽晶棋牌室本来就是青帮的地盘。
白天是不大正经的棋牌室,夜晚摇身一变身为赌场,青帮通过抽水、放贷等非正放手段,控制剥削客人。
也由于来这里客人不一般,没那么吵闹,而且消息灵通,阮苏叶第一晚上错过。
本来以为这里不会开门,结果大门敞开,但客人却不多,大多黑熊党、青帮的人。
不止青帮,还有黑熊堂?
鸿门宴啊这。
韦敏静压低声音:“去吗?”
阮苏叶把一颗红枣抛进嘴里,核都没吐,咬得稀碎:
“去。”
丽晶棋牌室的玻璃门映出五道身影。
门口两列打手穿着同款黑西装,领带却松松垮垮,露出的脖颈上纹着青帮标志性的龙纹。
见他们走近,最壮的那个斗胆上前两步,伸手一拦:“靓女,我们棋牌室的规矩是要搜——”
银光闪过。
刀疤脸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领带上别着的回形针突然少了一枚。他身后七个打手齐刷刷顿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
晨风拂过,他们的喉咙上齐齐多出一根颤动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砰!”
八具躯体同时倒地,激起细小尘埃。门廊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惊飞檐下的麻雀。
“冚家铲!哪个不长眼的!”
里间传来怒骂,黑熊党三当家踹翻椅子冲出来,金链子在汗津津的胸口晃荡,他人已经挂上满脸笑容:“原来是叶大小姐,大小姐大架光临,我是黑熊帮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