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3/3页)

阮国栋叹了口气,适时地唱起白脸,拍了拍潘翠花的肩膀,对叶玄烨说:“玄烨,你别听你妈瞎唠叨。苏叶她……可能心里还有疙瘩。我们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们订婚了,是大事。我们做长辈的,总得过来看看,认认门,也……也替苏叶高兴高兴。她一个人在外头,有你这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这番话,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绵里藏针。

叶玄烨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直到他们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二位,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国栋和潘翠花瞬间僵硬的脸:“第一,苏叶下乡,并非自愿,也并非家庭困难到非她不可。这一点,当年的知青办和厂里都有记录可查。”

阮国栋脸色一变,没料到这些阮苏叶都跟他说,难道就不怕被嫌弃是乡下泥腿子?

“第二,”叶玄烨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苏叶回城后,并非没有联系过家里。她最初回来时,曾回吉祥胡同看过。”

“据我所知,是你们先登报断绝关系的,因为一些还未查清楚的误解,就开始嫌弃和避之不及,生怕她带坏你们。后来得知她并非犯错还被嘉奖,工作没丢,又三番五次去保卫科吵闹,索要钱财,指责她不孝。这些事情,保卫科的值班记录和苏叶当时在场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潘翠花的脸色刷地白:“你……你胡说!我们那是关心她!怕她走歪路!哪有父母不盼着孩子好的?她一个姑娘家,被警察抓进去局子,我们脸上能有光吗?我们也是怕全都出事?想着先保一部分,再去帮她。”

“关心?”

叶玄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通过索取钱财来表达关心?抱歉,这种‘关心’,苏叶承受不起,我也无法理解。”

他看向阮国栋:“至于‘不告而别’、‘心里没这个家’……一个被家庭当做负担和牺牲品推开,回来后又被视为耻辱和提款机的人,有什么义务必须把这个地方当成‘家’?又有什么必要向你们汇报她的行踪和决定?”

“你……你这是什么话!”阮国栋被噎得脸皮发紫,手指哆嗦着指向叶玄烨,“我们是她爹妈!生她养她!天大的错,血缘关系也断不了!她再有本事,也是我阮国栋的女儿!你……你一个当女婿的,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这是挑拨我们父女关系!”

潘翠花也回过神来,顿时撒起泼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拍着大腿哭喊:“哎呀!没天理了!女婿打上门来欺负岳父岳母了啊!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们,你们就这么对我们?有钱有势了不起啊?就可以不认爹娘了?苏叶你个没良心的!你就看着你男人这么糟践我们?我白生你养你一场啊!”

她的哭喊声立刻吸引了周围路过学生的注意。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过来,指指点点。有些人认出了叶玄烨,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不是叶博士吗?”

“那俩老人是谁?哭什么呢?”

“好像说是……阮师姐的父母?”

“啊?阮师姐的父母?来找叶博士闹?”

人越聚越多。

阮国栋和潘翠花见有人围观,顿时觉得有了底气,表演得更卖力了。阮国栋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养出个白眼狼,找了个女婿也……也目无尊长!”

潘翠花则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拖着长音哭嚎:“我的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她飞上枝头了,就不认我们这穷爹穷妈了!大家给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孝道了!”

叶玄烨是大学教授,要脸面,怕影响,只要闹起来,施加舆论压力,不怕他不服软,不怕阮苏叶不露面。

他们也嫌弃丢脸,可这在叶家据说上亿家资面前,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然而,叶玄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他非但没有慌乱或试图制止,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街头闹剧。

等他们的哭嚎声稍歇,叶玄烨才再次开口:“孝道?”

“我的母亲叶明珠女士,在我年幼时便因病去世。我的外公叶明远先生,于数年前辞世。他们养育我,教导我,我铭记于心。”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阮国栋和潘翠花,“至于我的生理学父亲,伍星河……”

他故意放缓了语速,看着阮家夫妇脸上闪过的一丝茫然,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下去:“上次我见到他,是在香江外海的公海上,那艘游轮发生一点‘意外’,他本人当时正在海水里飘着。”

“你们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他?他后来怎么样了?”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学生们顿时噤声,瞪大了眼睛。

坐在地上哭嚎的潘翠花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阮国栋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叶玄烨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突然想起关于这位叶家少爷,以及那位“煞神”大小姐的种种骇人传闻。那些他们原本只当是报纸夸张、茶余饭后谈资的故事,此刻在叶玄烨平静的叙述中,变得无比真实和……恐怖。

他是在暗示什么?威胁?还是陈述事实?

无论是哪一种,好像都不是他们这两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老人能够承受和招惹的。

叶玄烨看着他们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所以,”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绝对力量,“关于‘孝道’和‘长辈’,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讨论的。苏叶和我的事情,也与二位无关。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