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第2/2页)
之后的事,他大概也能拼凑个七七八八,婆子脱离村里人独自留在遂云镇,被抓了壮丁的定也不止她们一家,守城的不查路引,进出城来去自由,但凡多留心,定是能发现端倪。
被抓的人无处可逃,找不到亲人的苦主也只能跟着逃难队伍或走或留。
通往凉峻府的路就这一条,遂云镇是必经之地,每日来来往往不知多少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脏兮兮瞧不出面容,这个丢了,那个没了,除了自家人哭嚎两声,就算是至亲族人只怕也不敢在他人的地界闹事。前头的人吃了亏,要么咽下,要么不敢声张,后头来的人不知情况,前扑后涌,一挖一个坑,一踩一个准,赵老汉都不敢细想遂云镇那张巨口到底吞没了多少过路的人。
她说有铁矿,十之八九是真的,遂云镇大开方便之门,图的就是这一茬茬涌入本地的免费壮劳力。
“这件事应该假不了。”赵老汉摇头叹气说道。
孙村长也是个人精,顺着话头往下一捋,也大概猜出个十之八九,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他差点就着了道了!
这群人恐怕就是吃准了难民的心思,有粮的生怕日后没粮,好不容易走到一个什么都不查的地界,缓两日的工夫罢了,咋都要进城买些粮食药材。没粮的更别说了,想走都走不了,只能停下。
人生地不熟,一旦停下,万事再由不得自己,走还是留都是别人说了算。
铁矿啊……这能是被哪一家大户独吞的产业?若不是大户,但凡牵扯到衙门,再联想到如今的丰川府,天下烽烟四起,叛军乱民匪寇乱成一锅粥,里面的水恐怕又深又浑!
一旦牵扯进去,还能有命活?
越想越心惊,越琢磨越觉得昨日那事不简单,还有那个婆子。
真如她所说老早就盯上了那群人,那她肯定是怀揣着认清楚散播消息的那群人的脸,再找好时机跟在他们身后寻到矿场,继而去找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这样,换位思考,他是绝对不会暴露自身的。可她就是跳出来装疯卖傻拆穿了那群人,实在叫人费解。
莫不是,莫不是她看出大根对那陈姓娃儿颇为看重,见他们人多势众,还带得有刀,打上了赖上他们的主意,好帮她去寻儿,救儿?
不怪他这么想,毕竟陈平安的爹也被抓了!
连孩子都救了,难不成能撇下爹?
想到此,他额头上再次溢满了汗珠,着急看向赵老汉:“大根,这件事很有些说头,你听我说,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啊!那婆子怕是居心不良,我们不能上当受……”
“受不了一点骗。”赵老汉摁下他的手,“你用不着急,我都知道。”
他又不是傻子,不然他家好大儿咋反手就是一个手刀,给那婆子劈了一路,直到后半夜都没醒来,被满仓他们丢板车里拖着走了一夜?
他担心婆子装疯卖傻歪缠,忙着逃命呢,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她。天大的事儿都没有他们逃命重要,但他也做不到把婆子丢在原地,打从她拆穿对方的目的起,她在遂云镇就没活路了。
只能先一起带走。
“那可是铁矿啊……”他长长叹了口气,后怕不已。
就连平头老百姓都清楚朝廷对武器的管制有多严苛,铁矿就是一座能源源不断铸造兵器的兵库。律法严明,各州府县村如若发现铁矿,金矿、银矿等多种矿产时,当及时上报,若瞒而不报,私自开采,当以重罪论处,九族抄斩。
在小宝还未出生前的那些个穷苦年生,赵老汉无数次幻想过他要是发现了金矿,一定要偷摸抠上一坨半块再上报衙门,根本没敢想过瞒着藏着。
如今正值乱世,四处都在打仗,物价飞涨,铁矿的价值不言而喻。他大胆猜测,当下的硬通货,当属粮食,药材、盐糖金和武器。
遂云镇有铁矿……不,他甚至都不敢想到底是遂云镇有铁矿,还是毗邻遂云镇的凉峻府有铁矿。
总之,甭管闹剧的初衷是什么,中途又发生了什么,当她说出遂云镇有铁矿这一消息时,他是半刻都不敢待了。
开采矿物比行军打仗更可怕,战场虽是用命去拼,好歹还有博军功的机会,身穿盔甲手持刀戟站在城门下守门都能被人尊称一声军爷,等闲不敢造次。矿工就惨兮兮了,一辈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被监工当畜生一样使唤,吃得少干得多,动作稍微慢些鞭子立马就甩在了身上,一旦下矿,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太阳,尸骨都要烂在矿洞里,就跟那见不得光的老鼠,落叶归不了根,终生无法再见亲人一面。
逃不掉,更活不了。
他们那十来把刀,再多的汉子,在一个可能被重兵把守的铁矿面前,就是鸡蛋碰石头,啥都不是。
所以赵老汉跑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沾不得一点。”他连连摇头,“十条命都不够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