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误会:美好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第4/12页)
因为出现在谢端脸上的神色,并不是什么“我的妻子竟然为我牺牲到这个地步我好感动”的深情感慨,也不是“我真没用竟然要我的妻子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为我铺平道路”的自责内疚,而是一份非人类能有的、半点人性都没有的狂热与喜悦:
“你竟然还为我规划起未来了,真是让我好生感动啊,洛洛。”
“可是你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就你现在这个模样,你配吗?你看看你,又脏又乱,又穷又丑,对我来说半点用也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女子闻言,大惊失色,眼眶泛红,原本就娇弱不胜衣的身躯在这一连串的言语打击下愈发摇摇欲坠,就像是一棵在狂风中被吹得东歪西倒的纤纤细柳似的:
“谢郎……谢郎你怎能如此对我,好生无情……我再怎么说,也是天界使者,白水素女,谢郎这般说我,分明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哪!”
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去,哆哆嗦嗦地指着谢端,很像是怒急攻心之下被气坏了的模样,就连说的话语,也和凡间女子在面对一朝变心的负心汉时,会脱口而出的控诉一模一样:
“当年谢郎和我刚刚认识的时候,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番动作,如果换做之前那个衣着光鲜的田洛洛来做,看在她超于常人的身份、令人怦然心动的美貌、华贵的衣着带来的天然压制感的份上,在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之前,谢端一定会保持住表面上的恭敬,就算要对田洛洛倾吐爱意,也会披上一层“我知道我配不上仙女姐姐,但仙女姐姐要是不可怜可怜我,我就要难受死了,还请仙女姐姐可怜可怜我”的外皮来伪装自己,把“舔狗”两字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眼下,风水轮流转,两人之间的境遇已经完全颠倒过来了:
此时,身着美衣华服的是谢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颇得外人赏识的成功人士是谢端,之前曾经能对他施以援手的白水素女,眼下已经沦落到了被PUA得只敢穿粗衣麻裙、连多余的首饰都不敢戴的地步,两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说一句“天上地下”都不足为过,那么已经从九天之上落到凡尘中的仙女,又要怎样维持以往的翩然不染人间烟火的高姿态,来指点谢端应该如何行事呢?
更别提谢端不仅打听出了白水素女下凡的任务,就是帮助自己脱贫致富,更是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位仙女留在了自己身边,飞快地和她把“夫妻”的名号坐实了,她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此时这位替身还未曾明白,隐藏在谢端这张翩翩君子的皮囊下的,是何等老谋深算、冷酷无情的心肠,还在哽咽着控诉他的无情和翻脸不认人:
“为何才过去短短半年,谢郎便翻脸无情,弃我如敝屣?”
谢端原本都走到了门口,手都搭在门把上,下一秒就该推门而出离开这里了,可在听到这番话后,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甚至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自己是奉天帝之命,来助我摆脱困境的仙女么?”
“既然如此,那不管我怎样对你,有天帝的命令在上面压着,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说这番话的时间,已经回转了过来,走到了自己那荆钗布裙也难掩绝色的妻子面前,纡尊降贵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替身的下巴,志得意满地笑道:
“于公,你无法轻易离开,否则天帝一定会问罪于你;于私,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算离开了我,又能去哪里呢?你一个人,要怎样在外面过活啊,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吗?”
在女子慌乱惊恐、泪光莹莹的注视下,谢端脸上竟然半点神色变化都没有,依然带着那个令人心中莫名发冷的笑意,心平气和地用最平静的态度,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外面的人,管这种被和离过的女人,叫‘破鞋’、‘二手货’。你可是来自天界的神仙,不会真的要让自己也沦落到那种脏货的地步吧?”
“不,如果你真的脏到这个地步的话,甚至都不用外人来骂你,我这就把你扔去和隔壁家的狗配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在谢端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已经和自己的替身精神失联许久的田洛洛,突然又有了那种久违的微妙应和的感觉。
毕竟这替身就是从她身上拷贝下来的,如果田洛洛的想法始终和之前一样,未曾改变,满心满眼都是谢端的话,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就会和替身的完全相似,一模一样。
于是在这一瞬,当田洛洛又有了这种“它是另一个我”的感觉后,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替身接下来要如何辩驳,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可是那个谢爱莲,不是你的远方表姐么?她也是与夫君和离过,才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回到谢家的人,近些日子来,京城中的传闻你不该没听说过……你这般说,可是把她也一起骂进去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话语,也从这个替身的口中吐露出来了:
“你骂我不要紧,谢郎,因为我爱你,所以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能忍……可是那位谢家女郎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折辱她?”
不得不说这个替身的逻辑其实还是很顺的,毕竟就连动物都知道要爱护自己的子嗣,而和谢端有着那么一点微妙血缘联系的谢爱莲,在这个大螺的眼里,自然也被判断成了“一家人”:
“就算亲缘再远,她和你也是一家人,谢郎,你怎么能无缘无故辱骂自己的亲族?”
“她能够挣脱网罗,科举入仕,安身立命,谢郎应该为她高兴才是;更何况她考的是明算,又不是进士,挡不了你的路,谢郎为何如此怒气冲冲,竟和这位远方表姐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谢端闻言,连连冷笑不止,拈着替身下巴的力度也愈发大了起来,数息过后,就在她洁白如羊脂玉的皮肤上留下了好几道手指形状的红印: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却要在这里为外人说话?”
他越是怒火攻心,声音就越轻柔可亲,大抵世间许多天生就有领导才能的人,都有这种掩饰真实情绪的本事。
然而和越愤怒就越冷静、冷静的同时还会让人觉得十分可靠的秦姝不同,谢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伪装自己,蕴藏在他话语中的阴狠与怨毒都是掩藏不住的,就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七步蛇一样,不管它看起来再怎么无害,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蛇本质都无法改变:
“洛洛,我之前可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只是个单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蠢,蠢到让我多看你一眼,都算是在抬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