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5/14页)
“就是她了,我要点她做明算科状元。”
“明日速速将其余卷子阅完,拆封唱名,张榜录取!”
众人齐声唱诺,又加班加点审了好久的卷子,却再也没能见到如之前的那份明算状元一般,让人只觉眼前一亮的天才之作了,只有在审卷临近尾声的时候,在朝中享有盛名的贺太傅突然捡了份进士科的卷子,在各位同僚们的手上传了一圈:
“我观此子言语不凡,有经国之才,意欲推选此卷为状元,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位考官闻言,便接了这份试卷,只略一展开,便见满眼锦绣文字扑面而来,让人眼前一亮,情不自禁便要拍案叫绝:
“果然不错,贺太傅荐的好卷子哩!”
“若不是数年前那件事……搞得丞相一职不吉利,空置至今,哪儿还轮得到别人去坐那个位置?唯有太傅才能胜任此职罢!”
“既如此,我等便速速审完剩下的卷子,将这份状元卷呈上去,请陛下过目。”
然而正在一干人等忙着吹捧贺太傅的高风亮节、举善荐贤之时,从另一边看了这份卷子好久的明算科考官里,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奇怪,这份卷子不太对。”
贺太傅闻言,立时沉下脸来,满目不悦地看向胆敢出声的那人,咄咄逼人道:“哦,你这是在质疑老夫营私舞弊么?你可好好看看这份卷子,如此清音幽韵又有盛世气象,难不成当不得一个状元的名次么?”
“岂敢岂敢。”刚刚下意识祸从口出的那位官员在对上势力如日中天的贺太傅的时候,压根就不敢多说什么,只连连摆手,赔笑道:
“太傅大人选的卷子,肯定没问题,且这份卷子字字珠玉,沈博绝丽,自然没有不好的。”
说到这里,他又满怀疑惑地看了一下这份卷子的笔迹,这才犹豫道:
“虽然进士科的草稿纸不必收回,可从答题的笔势上,也能推断出来草稿纸上的形式。若是草稿做得细的地方,誊写起来便更流畅;草稿上没写的地方,就会写得慢,以防出错。”
“但无论如何,殿试的时间有限,是不可能让一个人把所有的文章都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写一遍,再誊写到卷子上的。因此这草稿的详略便很有讲究,多数人都会在草稿纸上做第一遍文章的时候,把部分烂熟于心的典故略过去,等到誊抄的时候,写到这种略写的地方,再认真些重新写上去便是了。”
“但我看这份卷子的笔势半点犹豫也无,完全就是一气呵成做完整篇文章的……殿试真的有这么多时间,能让他完完整整地在草稿纸上写一遍文章,再工工整整地誊抄上去么?”
这位官员说话间,也有人看出这份卷子别的不对劲之处来了,声援道:
“而且现在是冬天,在丹墀上誊抄文章,虽说能看得更清楚些,也设置了围障挡风,发了暖炉下去,可终究还是有些冷,考生们要么用暖炉暖手,要么用它暖墨,写字的时候才会不至于滞涩。”
“但这份卷子的墨迹,从头到尾浓淡如一,也就是说,他把暖炉用来暖墨了,才不至于出现写到一半需要加水把结冰的墨化开的情况;但如此一来,他的手就会发冷,原本在草稿纸上只有一分的省略,在誊抄到卷子上的时候,就要有十二万分的慎重,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写错字。”
“就连明算科的卷子,在只需要誊抄答案的情况下,都难以避免这种情况,几乎所有人的答卷都是工整有余,洒脱不足,可这份卷子一挥而就得也太潇洒、太豪迈了……就好像他根本不用打草稿,而是从满腹锦绣文章里,随便挑了一篇和殿试题目误打误撞重合了起来的成品誊抄上来似的。”
如果这帮官员们知道谢端家中情况如何,就会知道,自己的这番看似荒谬的猜想,其实还可以再大胆一点: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从“以前做的恰巧和殿试题目有几份相似的好文章”里,找了一篇成品誊抄上来的,而是让他的那位仙女妻子,耗费自身的法力,为他窥探天机,提前取来会试题目,再有的放矢地提前做了篇一比一量身打造的好文章出来,用这种近乎天衣无缝的作弊方法,从无数考生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
只可惜,现在的谢端不过是个沾了“谢家远亲”的光,能够勉强不被众人笑话的乡下穷小子。
除去部分还在观望这支股、打算扶植出第二个“秦越”的投机者之外,根本就没什么重要官员能想到提前去结识他,就算去了,在替身术障眼法的运作下,他们在那间布满异形的巢穴里,最多也就待上半盏茶就要被莫名的作呕感驱赶走了,哪里能窥探到这位“仙人妻子”的玄机呢?
于是,不管众人再怎么深感奇异,说“这次恩科里出的奇人异士着实不少”,再怎么觉得这份卷子的过分流畅实在太古怪了,就算是让贺太傅自己再年轻个二十几岁回来考试,都不一定能答得这么好,可最后,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前提下,所有的考官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贺太傅荐的这份卷子,的确是进士科考生中最好的一份,当得起状元的名次。
就这样,所有的卷子被呈到述律平面前的时候,按照名次一拆封,“谢爱莲”和“谢端”这两个一看就关系匪浅的名字,双双出现在了明算科和进士科头名的位置,文武百官们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胆战心惊地想,完了完了,天要亡我:
说真的,虽然这两份卷子,都是按照考生自身实力选出来的——别管谢端作弊的手段有多缺德,至少在外人看来,这的确是他的真正实力——但这两人同出谢家,又是远方亲族,就算换疑心病最轻的帝王来看,当这样的两人同时荣登两科榜首之时,真的怎么看怎么可疑,怎么想怎么都是阅卷考官在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再加上述律平从一开始,就把阅卷地点定在了太和殿这一事故高发地点,直接导致这帮负责阅卷的考官们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干,本来也不该心虚的,但当陛下突然把阅卷地点从午门内朝房改成太和殿的时候,再怎么坦坦荡荡行端坐正的人,也会在她的威势之下没理由地心虚起来吧!
于是还没等述律平说什么,地下的官员们便齐刷刷跪了一片,大气都不敢喘,真是好一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述律平细细端详了这两份卷子半晌后,面上神情不辨喜怒,只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好像记得,这两位谢家的考生,似乎还是表亲的关系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