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第10/14页)
被施以援手的女子也没想到白再香的身手竟然这么好,站定后松了口气,赶忙施礼道谢:“多谢女郎相助。我昨夜忧思过度,今日便起得晚了些,本是想赶个大早来看状元游街的,却不成想险些错过这盛景。”
白再香见她神色恳切,而且还和刚刚在自己身边交谈的女人们有着极为相似的某种意味,便知道她是来看谁的了,十分好心为她指明了秦慕玉和谢爱莲两人离去的方向,提示道:
“两位状元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你现在走得快些,赶紧抄丰乐楼旁边的那条小道过去,经过三个路口后从蜜饯铺子出来,再一直往右边直走,就是孔庙了。不管她们中间走了哪条路,总之最后一定会去孔庙上香,你可以提前去那里等着。”
这位女子略微一怔,沉吟片刻后却还是摇了摇头,释然道:“罢了,寸功未建,大业未成,不敢多见故人。多谢女郎为我指路,我再遥遥望她一眼,也就罢了。”
语毕,她向白再香又深施一礼,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好像明明昨夜忧思过度今早还要匆匆赶来观礼的,不是她本人似的。
——亦或者说,在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之后,她便再也没什么牵挂了,甚至还受到了来自她们的鼓励,因此做起事来,也更果决,更利落。
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态度在大多数人身上都少有,饶是白再香,都被她干脆爽快的作风给惊了一下子,同时心中又暗暗赞美,这位女郎能有此心性,将来必是有大成就之人。
结果等白再香回宫的路都走到一半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刚刚被她险些撞倒的女郎身着蓝绿间色裙,穿一件满暗纹的缥碧色袄子,外套一件无半点杂色的雪色狐裘。在盛行用假发编织高髻的当下,她的头上却没有半点冗余的装饰,只用一根水头极好的翡翠雕刻的荷塘小景簪绾了个最简单的流云髻。
这身装扮乍看上去十分素淡,毫无过人之处。别的不说,当时周围和这位女郎的衣裙撞了款式和配色的,少说就有两三人;可也正是如此,连在宫中生长多年、因此眼光格外毒辣的白再香,都要过了这么一段路后,才能从这些看似大众寻常的衣饰里,窥见一丝“这女郎出身不凡,多半应该是世家女”的蛛丝马迹。
别的不说,光那件半根杂毛都没有的纯白狐裘,和波光盈盈竟真如荷塘景色的翡翠簪,就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可怪也就怪在这里。
周围无数人挤挤挨挨来来去去,见过大富贵、大场面的人绝对不少,比白再香更识货的人肯定也有,可只有她一人在机缘巧合的这一撞下发现了这位贵女的踪迹;等两人分别后,这位女郎的身影,就像一滴水没入大海般,瞬间便渺无踪迹,不可追寻了。
许是这些年来和动物打交道打多了的缘故,很多时候白再香的思考方式比起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更偏向野兽的敏锐。
就好像她能在驯兽时,察觉到才子佳人故事里的佳人和她饲养的动物其实都是一种“奖品”,并没有什么差别那样,在发现这位女郎的不对劲之处后,白再香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思考“京城哪个世家这么好福气,能养出这样一位女郎”的与现实利益挂钩的问题,而是凭直觉触及到了某种更深层的本质与灵魂:
她不再是京城中随处可见的那些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了,而是一株草,一朵花,一颗坠入土地的微尘,一缕拂过枝叶的清风。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⑦
于是她是屋檐下淋过雨的人,是乡野间吃过苦受过累的百姓,是学堂里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
而在白再香察觉到贺贞身份不凡的那一刻,有一缕微风轻巧而迅捷地掠过她鬓边,在某种超乎人类的伟力操控下,今日这桩巧合下的相遇,便很快从白再香的脑海中淡去了存在,封存在了她的心底。
直到三年后的科举开考,述律平发现考生群体中,女性的比例在短短三年内就从“极少”变成了“极多”,当机立断做出“必有大贤出世”的判断,召集多方人手寻贤访能找到了贺贞,白再香这才恍惚想起当年旧事:
原来她们所有人的命运,那些旁人开玩笑时无心说出口的状元、丞相和大将军,自一缕清风拂过后,在那日的京城内,便早已牵系在一起了。
闲话少述,只看当下。
热热闹闹的队伍在行进到孔庙后,便散得差不多了,毕竟接下来的环节没什么热闹可看,就连“奉命大吹大擂”的两支队伍在领了赏钱后,也欢欢喜喜散去。
于是众新科进士先依名次排定顺序,再次第拈香上前拜过至圣先师,又将自己的名字题在墙上,孔庙题名后,以京兆尹为首在此恭候多时的官员们便一拥而上,恨不得把新出炉的这帮一甲进士给夸得原地生出朵花儿来:
“诸位都是大魏的栋梁之材,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我等早已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定了酒席,丰乐楼的状元红可是一绝,今日诸位金榜题名,再饮状元红,那才叫应景呢,不知各位可否赏光?”
——实在不能怪他们太过殷勤,毕竟科举常有,但恩科不常有;恩科可以有,但刚一确定名次就被委以重任的状元实在没有!
按照正常流程,管他什么状元榜眼探花,都得老老实实从小官做起,修书编纂讲经这套熬资历的流程人人都得走上一遍。远的不说,只看近的,上次科举时的进士科状元还在翰林院苦哈哈地整理书籍呢,结果这次恩科的进士直接就有官可做了?!
总而言之,随便哪个正常人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想明白,只要放得下身段舍得出脸皮去巴结这次恩科的一甲进士,那么这帮开局就把起跑点定在了无数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的终点的幸运儿们,将来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人际圈里,站在权利金字塔最顶层的那一批人!
可谢爱莲和秦慕玉半点和他们客套的意向都没有。
谢爱莲自从与述律平密谈过后,便十分清楚自己身上已经被贴了“摄政太后亲信”的标签,在这种情况下,再和立场不明还想拉帮结派的官员们走得太近,那纯属就是自毁长城式找死;至于秦慕玉,她单纯就是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赶紧建功立业,帮秦姝赢下赌局而已。
于是两人婉拒了京兆尹等官员的盛情相邀,只和几位未来的同僚混了个脸熟,就在丰乐楼门口与他们告别了;而在失去了最具话题的两位状元后,接下来的宴席更是草草了事,众人只饮酒作乐了小半个时辰便深感乏味,各自打马归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