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第9/14页)
“可六合灵妙真君来了。她来了,我们才过得好一些。”
她这边话音刚落,旁边有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颤巍巍地挤了过来,忙不迭开口低声补充道:
“是这样的。虽说人人都知道作恶多端会遭天雷,死后还会下十八层地狱,可有些人就是不信这个也不怕这个,活着的时候,该行凶的照样行凶,想作恶的还是会作恶。就算他们死后会受罚,可那有什么用?我们想要的是现世报,因为如果没有现世报,那么一直受苦的就是我们。”
这位老人话音刚落,便又有一位看起来相当精明干练的女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哪怕她的声音压得再低,也阻挡不住从她的话语中迸出的怨气和怒火:
“更有些心肝脾肺都烂透了的狗杂种,发现六合灵妙真君只能管婚姻之事后,就想了些缺德法子出来躲避天罚,比如说不结婚的男光棍会收养小女孩,娶不到老婆的天阉会给自己认一堆妹妹……如果数十年前没有太和殿雷火一事,他们恐怕半点也不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
众人的连番话语,将白再香震得呆立原地良久,久久不能回神;可与此同时,她却又能明显感觉到,胸中那因为见惯世间不平事而生的无数块垒,恰如烈酒浇雪、朝露逢阳般,被一点点化开了:
原来如此,看来在京城里……不,或者说在这天地之内,六合之间,和我抱有同样想法的人,有这么多。
就这样,电光石火之间,白再香便明白了,为什么来看本次恩科的进士游街的人们有这么多,而且放眼望去,竟然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纪的女人:
因为她们曾有幸窥见与她们隔江相望的茜香的一角,她们曾仰视过数十年前在太和殿上方绽裂开来的雷火,即便因为种种原因,她们无法越过重重封锁偷渡去与大魏隔江相望的另一个国家,可种子既然已经种了下来,便不会消磨在险恶的世道里。
谢爱莲和秦慕玉这两位状元,在男人的眼里,可能不过是《女状元辞凰得凤》这样的又一桩“故事”,他们还会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带入故事里的主角,做梦都在想,要怎样才能获得这份珍贵的奖品;但是在无数蒙受过六合灵妙真君恩惠的女人眼里,这两个名字,自从写在皇榜上张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她们新的指望、新的梦想、新的目标了。
恰如茜香国女将林红在《救世诗》中所说的那样,六合灵妙踏山海,来传真火百万星。
所以以谢爱莲为代表的世家子,在大魏统治者逐步封存了相关知识后,便模糊了对“六合灵妙真君”的感知,因为他们很少有人能从中切实受益;但在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切实受益的底层人民的心里,这位神仙的故事,就从来没被淡忘过。
于是以白再香为中心的这一圈人飞速沉默了下去。
她们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不少女子在沉默着挤来挤去,试图用身体去把她们的模样挡住,好让更远处的那些为看热闹而来的男人们,就算听见了她们在“大逆不道”地讨论六合灵妙真君,最后也只能因为认不清位于谈话中心的人的脸,无奈之下放弃告发她们。
就这样,在远处震天的欢呼声中,在近处默契的沉默中,名列一甲的新科进士们着簇新罗袍,簪金花,十字披红,骑高头大马,自远处缓缓行来。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对刻有“状元及第”字样的漆金木牌,另有绿扇一对、红伞一柄,左右陈列两队乐师,敲锣打鼓唢呐齐鸣,那叫一个热闹喜庆。
而谢爱莲和秦慕玉因为骑在马上,视线高出人群平均海拔,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前来观礼的人中有不少女子,而且她们的手里并无香囊锦帕等物,明显不是冲着各科的榜眼探花等人来的。
也果然如她们所想的那般,队伍走到人群旁边后,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便有一只盛满了糕点和瓜子的小巧锦囊从人群中飞出,打着旋儿地落到了谢爱莲怀里。
谢爱莲自觉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该再馋这些东西;再加上除去谢父谢母之外,她的小院里最年长的人就是自己,能把她当成小孩给她塞灵石的人真没几个;甚至介于谢爱莲爱操心的特性,就连面对着真正的“千载相逢犹旦暮”的神仙的时候,她也能很自然地把对方给一巴掌按在晚辈的位置上加以照顾,因此这种小玩意儿在谢爱莲的身边都几乎绝迹了。她就算偶尔想吃,思前想后一番后,最终也只会觉得“没那个必要,算了吧,我得稳重点扛起担子来养家”。
结果今日游街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见到来自怀春少女的鲜花锦帕,就被兜头投喂了一袋零食。
谢爱莲接住这只锦囊后,诧异地抬头望去,想看看这份善意是从谁手中送来的,可因为队伍走得再怎么慢,也是比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人群要快上很多的,她只来得及用眼角余光瞥见向她挥手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简朴,枯瘦的手臂上还挎着个竹篮的老人家。
——然后这只英勇破冰的锦囊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似的,一时间,光在白再香的视线范围内,就有十多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开始疯狂掏钱,从刚刚那位挎着篮子的老人家手里买东西,随即争先恐后地把买到的小荷包小香袋还有盛满零食的锦囊向谢爱莲和秦慕玉的背影扔去,生怕再慢一秒钟就扔不过去了,不一会儿,篮子里的东西就卖了个精光。
自十多岁被选入宫后,就再也没出来见识过普通人生活的白再香:好家伙,这是什么商业鬼才!
等新科进士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后,躁动不已的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而经由摄政太后之手选出的两名状元,自然也成了所有人口中最热门的话题:
“真威风,真气派啊,我就知道肯定有人能行。”
“有生之年能见到这样两位状元,值了。”
“可别说这种丧气话。日子是越过越好的,以后肯定还有更多的状元,女官也会越来越多,怎么能说现在就值了呢?”
“正是如此,今日有明算状元和武举状元,明日就有进士状元,后日就能出将军和丞相!”
“我已经在给我孙女攒学费了,要是摄政太后这些年没有放权给那些保皇派的打算,我就送她去读书,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去试上一试。”
正在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白再香已经悄然离开了观礼的队伍,掖紧了大氅的一角,打算悄无声息离去的时候,和从身后匆匆赶来因而躲避不及的一位女子撞了个满怀。
幸好白再香干了十多年的驯兽师,力气足,劲儿大,险之又险地在这位女子倒地前,十分稳当地拉了她一把,这才让她稳住了脚步,不至于还没看到状元游街的队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大马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