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幻梦:“闻宠若惊,不胜欢喜。”(第3/9页)

“因为人家觉得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把一大家子亲戚全都请过来,说要给祖宗上香呢,福建这边的规矩不就这样吗?看着吧,他们绝对能一口气闹腾到晚上!”③

果然正如父母两人所猜测的那样,楼下这户人家真是半点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前来上香道喜、送礼吃席的人络绎不绝,愣是从早上五点闹到了晚上十一点,从酒店喝完了回到家里还要继续喝,糖纸、瓜子皮和喝空的酒瓶扔满了楼道,凡是路过他们所在的这一层的人,都能闻到冲天的酒臭气。

述律平耐心地等了一天,终于在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见到了这位“名声在外”的本市状元。

更巧的是,这个男生她不仅认识,还是同班同学。

可按照他平时的成绩,如果没有吃着性别红利的这五十分加分,他连一本线都摸不到,就更不用说报考名校了。

她的父亲自然也知道这个情况,只能无奈地看着她,一迭声地叹气,字字句句里藏着的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你要是男孩的话,这次不仅是状元,上大学期间还能学费全免,我家香火也有指望了,今天在这里开谢师宴长脸面的,就该是咱们家,哪儿轮得到他们炫耀?”

“哎,真的太可惜了,你怎么不是个男孩呢?真是被你把脸都丢光了。”

这一声声叹息里蕴藏着的儒家礼法,终于与述律平游牧民族的观念来了个火星撞地球,险些没把草原上的好姑娘给震个人仰马翻:④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只有女性才能确保从自己肚子里诞生的孩子一定是亲生的,从这方面来看,传承香火的该是女性才对吧?

而且我被他的加分不幸挤下状元位置,该谴责的,难道不是这杀千刀的制度、做决策的昏官、吃人的礼法?你在这儿跟我惋惜什么呢?

然而这次“会试”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等述律平好不容易进入她想去的大学后,还没来得及体会到新世界里良好的治学氛围,就先一步感受到了人性险恶。

在某个夏日,她和舍友们抱着洗澡篮,三三两两前往浴室准备洗澡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恐慌叫声:

“有男的在偷拍,小心!”

“不要脸,打出去!”

“打死他,打死他!”

那一瞬间,述律平上辈子的DNA动了。

在一个身形矮小、面目猥琐的男学生,被身后一连串飞来的毛巾、香皂等东西给打得,一边淫笑说“好香好香”一边从女澡堂里跑出来的时候,迎面对上他的,是述律平雷霆万钧的一个肘击。

如果手头没有刀具,那么对绝大多数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女性来说,在和男性进行搏斗之时,直接他们下半身是最优选,有无数“被捏蛋后活活痛死”的先例可为此举佐证。

但述律平不是一般人。

这个肘击半点不留情地撞上了偷窥狂的脖子,好一个肘过如刀,在此人还没来得及产生肌肉反应保护自己脖子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脆弱的颈骨被强硬的鹰嘴骨一击错位,这个男生当场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在还没有热武器的时代,武技就是杀人技。

这个伤势,就算能治好,这个男偷窥狂下半辈子也得来个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

他偷拍的地点实在太刁钻了,除了部分已经穿好了衣服的女生,绝大多数还裹着浴巾的受害者都不敢追出来,只有少部分抄着扫把吹风机椅子等她们能在澡堂里拿到的、最有杀伤力的东西追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她们与呆呆站在旁边、没有意识到什么叫“法治社会”的述律平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还是有人好心提醒道:

“姐妹,他的伤势是不是太重了?你赶紧把家长叫来吧,这事儿恐怕不好办……”

“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发声,给你写请愿书的,说你这是合理自卫!”

果然如她们所预料的那样,男生父母在听说自己儿子因为偷窥女澡堂被打成重伤,极有可能高位截瘫的时候,当场就披麻戴孝地带着白底黑字的横幅和花圈过来了,往学校门口一躺就开始嚎啕大哭:

“造孽啊,真是造孽!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来这里读了一趟大学,怎么就瘫痪了?”

“今天学校要是不能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躺在这里不起来,过几天还要去上访,让全国人民都来评评理,她们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家孩子?”

这一嗓子下去,真是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眼见着在门口聚集起来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在拍照录像,学校赶紧把这对父母请进了校长室喝茶,连带着把述律平这个罪魁祸首也一并拎过来了。

述律平来到校长室后,这对中年夫妇一见到她这个“凶手”,就跟见到了香饽饽的狗似的,两眼里的火星子都恨不得化成有形的蹦出来,指着她声嘶力竭吼道:

“就是你打伤了我家孩子?操你妈,你真是不要脸,你这种人以后绝对嫁不出去,我要让你赔钱坐牢!”

——哦,原来“嫁不出去”这四个字,就是将女性视作性资源的男性视角里,对一个女性最恶毒的诅咒了。

偷窥狂的母亲也不甘示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上前来,戳着她的胸口——没戳到,述律平条件反射地又推了一把,把人推回座位里了,中国男足有这个准头的话绝对可以问鼎世界杯——控诉道:

“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啊,你怎么可以下手打他?他只是做了一点错事而已,说几句让他改过来就行了,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哦,原来“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在为爱盲目的女性眼里,就是免死金牌,仿佛只要说出这句话,就会有人无条件原谅她们的丈夫和孩子。

在桌边坐了一圈的校领导们似乎愁得都要斑秃了,对她循循诱导,字里行间都写满“诱供”的血字:

“大家都是小孩子,都不懂事,所以你是不是和他之前有什么不愉快,所以才打他?”

“你的同学们把这件事情闹得很大,现在全网都在传,要不你先去找她们,把相关言论和视频都删一删,我们宣传部才好干活嘛。”

“能一下就打断别人脖子,这明显是练过,所以你是不是在自卫之前,就知道自己可以给他造成这样的伤势了?”

——哦,原来从古至今,不仅有“官官相护”,还有“男男相护”。只要一个男性能站在掌权者的位置上,那么对无权的女性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