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讲座:“‘人’的时代到来了。”(第2/9页)

这番慷慨激昂的解说,可算是把全场的兴趣都调动起来了,秦教授兴致勃勃一拍桌,又开口道:

“这些观念在现在的我们看来,是相当先进的、开明的;但是落在当时的人,啊,尤其是男人们的眼里,就可以用那个表情包来概括了:不是,她有病吧?!”

“述律平这一改革,就动了既得利益群体的蛋糕。不,准确来说,这已经不是分蛋糕的级别了,基本上就是明火执仗上门去抢哪。”

秦教授说话间,正在放映的PPT上也出现了一副人物关系图。

位于这张图表最上方的,是一位戴通天冠、穿九龙袍、佩紫金带的中年女子。她坐在皇位上,神色严肃,不怒自威,只远远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意,这便是“权力是女人最好的补品”的最佳诠释。

哪怕画这幅画的时候,述律平已年过五十,可经过画师妙笔描绘,数千年后的人,也能够从她的眉梢眼角,窥见昔年风华正茂的少女纵马扬鞭、挽弓搭箭的身影。

在她下方,延伸出两根最粗的黑线,一左一右,分别标注了“文”“武”两字,这文武两条主干线上,又各自延伸出无数条粗细、长短不一的分支,通往更多的画像。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也是最粗的四条线,文武对半开,两厢持平。

——领衔“文”一方的,是一青一红两道身影,配字分别是“贺贞”,“谢爱莲”。

按照历史记载,贺贞以年少之身登临高位之时,甚至都不到而立之年,画师为她作画的时候,也有意将她的面容绘制得格外年轻,可即便如此,长期亲力亲为的教学也颇费心血,使得她年纪轻轻,鬓边便有了霜雪的颜色,与她青衣素衫的装扮映在一起,就格外触目惊心。

而另一边谢爱莲的画像,则和贺贞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想要营造出“对比效果”,这位画师在为谢爱莲画像的时候,用了大片大片的朱砂、金箔和绯墨,勾勒出了她戴进贤冠、着一品绯色官袍的形象,好一个富贵雍容的千金女郎。

秦教授调整了一下站姿,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好让自己能支撑着继续讲下去,继续道:

“纵观历朝历代,我们不难发现,要是帝王叛逆到这个程度的话,基本上就凉透了,没得救。”

她说话间,抬手按了个按钮,那两条加粗过的黑线便像活了过来一样,从这两幅画像上方延伸开来,再度径直没入述律平的画像底下:

“但述律平当年发动太和殿政变的时候,直接用‘断腕’一事把自己送上了道德制高点,从此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上她后来虽然因为雁门事变,和文官群体一度闹得很僵,结果等她一启用莲公梅相,好嘛,一个是世家代表人,一个是被灭门的文官后裔,她的名声又立刻好回来了。”

“这个时候可能就有对这段历史不太了解的同学要问了,‘哎,老师,你讲得没道理啊,她都这么挑衅世家和文官集团了,怎么这两个最能对着皇帝一通乱喊的团体,眼下竟然什么都没说呢?’”

她又按了下按钮,于是两道同样的黑线,又出现在了“武”的一方,活灵活现地将武官之首的两人再度链接到了述律平的名下:

“因为她的手里,是切切实实有军权的。”

秦教授巡视了一下全场,在确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之后,这才继续语重心长道:

“顺便同学们,让我们再回顾一下北魏当时的历史,我们不难发现,男性在整个官僚体系中依然占据一定优势。”

“而我们都知道,当一群男人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会超级自信地形成一个具有排外性的小团体,然后就啥正事都干不出来了。”

很难说秦教授这番话是不是她有感而发所说的,总之她这口气叹得特别真情实感:

“哎,真不是我抱怨,可他们一天天的,要么在那里吹水打屁,通过‘让我教教你’、‘不不不你不对我才是对的’方式,打压同僚以获取自豪感,要么在那里对他们看不顺眼的人叽叽歪歪,却还要装出很大度很豪爽的样子来证明自己‘光明磊落’。”

“说到底,他们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吗?一天天的,装得这么累,麻不麻烦啊。”

她说话间,时不时便从底下的听众席上传来一阵喃喃私语声,还有不少人也在点头赞同,明显都是被这种抱团小群体给拖累过的人在赞同,更有甚者直接高声道:

“要我说,高等学府里就不应该招这么多男人,把好好的治学氛围都带坏了!”

“哎哟,话可不能这么说。”秦教授笑了一下,看了看满场听众的性别比例,意有所指道:

“咱们现在各大机关和高校里的女男比例已经达到了九比一,要是再不给弱势群体一点帮扶,等下就要被痛批说‘有违两性平等基本国策’了,还是得招几个进来平衡一下——好,总之话说回来,当时的北魏文官集体,正是这样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组成的。”

“有句老话说的好,‘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当这样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难想象是怎样的场景:欺软怕硬,趋炎附势,欺上瞒下,捕风捉影,倾轧攻讦……除去部分像贺贞这样的清流,是真正能直言讽谏的忠贞之士之外,几乎剩下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想借着‘谏言’的名头,为自己博个好名声,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秦教授慢悠悠停下话语,喝了口水,又笑道:

“可是他们想卖,人家应天大明昭烈皇帝还不吃这套呢。”

“他们谏言所求的,无非就是‘名声’,可述律平不跟你讲这套,她直接一力降十会,用‘军权’把文官的嘴都堵死了——少说话,多干活,你是几斤几两的菜啊,轮得到你这贱民来教我做事?”

“文官集团生不生气?气啊,他们差点把肺都气炸了。问题是,那又有什么用?皇帝没什么实权的时候,就愿意听你的话换个好名声;可如果皇帝有实权、有战功、有名声,还有近臣帮助,她听个球啊,她没把这帮只会唧唧歪歪的男人全都打下天牢再诛九族都算她脾气好。”

秦教授说完这番话后,不少学生都笑了起来,毕竟能来这场讲座的听众,多半都是与历史神话等专业相关的人士,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不过也有人对历史完全一窍不通,纯粹是冲着秦婉这块金字招牌来凑热闹的,便立刻有一同来的同伴为她低声解释道:

“应天大明昭烈皇帝的脾气一点也不好,自从通过了那条‘背后散布谣言议论女官者最高可至死刑’的律令后,人人都说她过分严苛,不通人情;但是在贺太傅随雁门军造反后,她却只诛了贺太傅三族,所以当时战争刚结束,京城中风向就立刻一变,人人都在说她宽宏大量,气度恢弘,非同凡人,史书上更是有‘仁心仁闻’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