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讲座:“‘人’的时代到来了。”(第3/9页)

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并不是所有人对这段历史的真正内幕知之甚详,这位同学也不例外。她一听,“造反的贺太傅竟然只被诛了三族”,立刻便觉得十分憋屈,怒道:

“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可不行,造反的罪名,连诛九族都不过分。应天大明昭烈皇帝怎么这样啊,这哪里是脾气好,分明是心慈手软,要我的话,我就把他给诛十族以泄恨——”

“所以说你傻。”她的同伴伸出手去,亲昵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

“你猜后来为什么雁门军中的瘟疫明明没有蔓延到城内,京城内却还是意外死了很多人?你猜后来为什么述律平和她的女儿搞了好几次人口普查后,再开的科举?你再想想梅相的出身,和她一样经历的女人在贺家又有多少?”

台上的秦婉正在讲“天显二十七年雁门兵变”一事,但只要不是文盲,只要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段历史;更罔论这里是燕京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路边走过的流浪猫可能都学过音韵学,她们无一不知这种耳熟能详的知识点,一旁便有人也开起了小差,对这位一头雾水的同学解释道:

“三族之内的亲眷,基本都被贺太傅接到京城附近住着享福了,他们仗着贺太傅的威势,肆无忌惮,无恶不作,所以杀掉这些人绝对有弊大于利的奇效;但像贺贞一样,明明没怎么受过贺家的恩惠,临到了要联姻合作的时候,就被推出去当筹码和礼物的女人比比皆是,要是诛九族的时候把她们也算上,那可就真的要冤枉到六月飞雪、血溅白绫、大旱三年了。”

“毕竟在述律平完全称帝之前,北魏的社会主体还是男性。所以贺太傅在那里作威作福,‘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但跟着一起上天的,只能是公鸡和公狗,没有女人的份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位学生也不笨,她只是单纯不知道被后人说“端正严肃,仁心仁闻”的应天大明昭烈皇帝还有这段冷门故事,惊讶道:

“所以她和她的女儿一起做了多次人口普查,不仅是为了统计并重新分配田地、清算世家隐瞒的人口、查收真正的税收,更是为了精准清算贺家遗毒?”

她右手一拳擂到左手掌上,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怪不得,那这样一来,贺贞日后开学立派,讲经说史的时候,据说慕名而来的学生和愿意给她打下手的人,简直就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的,短短数年内,梅相的名声便传遍了北魏,据说连茜香国的林帝都不无遗憾地说,‘如此人才,不在我茜香,是朕不善查遗贤之过’。我们看书的时候都觉得难以置信,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她越说越激动,幸好还记得自己这边是在开小差,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道:

“躲过一劫的贺家女子会感念述律平的宽宏大量,这就是所谓的‘民众基础’;负责记录帝王言行起居的史官,在当时述律平做出‘诛三族’的决定后,不管他怎么想的,都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说陛下宽宏大量,这就是‘官方认可’。”

“等再过几年,述律平慢慢秋后算账,把自以为逃过一劫的贺家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送上刑场后,就算他们后知后觉发现述律平并不是什么软柿子、好心人,可大局已定,他们再怎么闹腾,也翻不起波浪。”

“哎,正是如此。”她的同伴笑眯眯地搓了搓她的手,表扬道,“孺子可教也。所以我们历史圈的人都说,‘应天大明昭烈皇帝脾气好’,就是个广为流传的梗和笑话。”

她们在下面互相给彼此解惑完毕后,讲台上的秦教授也说完了雁门兵变的历史,伸出手指了指被两条黑线连在述律平画像上的另外两个身影,朗声道:

“同学们请看,这就是在雁门兵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安侯白再香,与忠烈公秦慕玉。”

伴随着她的话语,PPT上的图片也跟着放大,于是整个礼堂内的同学们就都能看清这上面的两人了。

——领衔“武”一方的,是两位身着铠甲的将军。她们的装扮和一青一红、一朴素一雍容,对比鲜明的莲公梅相不同,而是十分相似的银铠战靴。

只不过白再香的腰间,佩着的是天子宝剑,手中拿着的是绣有“白”字的战旗。画师在她身后画的,是大漠风沙,戈壁落日,辚辚车马,隐含了白再香击败雁门军的功绩。

另一边的秦慕玉手中,则持着她当年在武举考试中,一举成名,流传千古的梨花枪。她身后的背景与白再香截然不同,不是军队,而是浓绿得几乎都有些不祥意味的深林,高山巍峨,水流潺潺,阳光几乎都照不进这密林中,于极幽静间见森森杀意,取得是“以静见动”的画法,可见她“安抚边民”的功绩何等深入人心。

秦教授在调出这两人的画像后,整个幻灯片便动了起来。

述律平执政对比鲜明的两种风格分居两侧,具体的措施从画外飞入,嵌入各自所属的一边;等到她的大部分措施都被复述完毕后,用来分割这两种风格那条红线就变成了黑线,向下不停滑动,带出她的画像,随即这条黑线又一分为二、二分为多,在这四人之外,又带出了更多当时赫赫有名的人物,如走马灯般在屏幕上一一掠过。

在华国,历史系教学质量比较高的大学主要就是金陵大学和人民大学。对文科学生们来说,要是能考进这两所大学攻读相关专业,只要上学期间不荒废时间,认真治学,毕业后还有相关意愿的话,基本上半只脚就已经稳稳踏入华国学术圈内了;对教授们来说,要是能被这两所大学的相关专业聘用,只要不闹出什么学术造假、骚扰学生、贪污经费之类的大事,那这辈子都不用愁吃喝和名声。

结果秦婉直接在这两所高校里,同时挂名当了历史系的荣誉教授,这个待遇就足以让不少人眼红了;但更让人艳羡不已的是,据说秦婉一开始还不太想挂名,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荣誉名头太多了,不是学阀也要变成学阀了”,还是这两所高校的校长和她有些交情,是读书时住在混合专业宿舍里的舍友,她们三番五次地带着虽然不贵重却十分用心、能让人回想起年轻旧事的礼物,不停去和秦婉套近乎,又说“不用你干什么,你站在这儿就是块金字招牌,你要是愿意给她们讲课那是她们的福气,她们要没这个福气我们也不强求”,好说歹说,又重金聘请,这才把秦婉给拐到自家地盘上挂名的。

说了以上这么多,无非就是要证明一件事,那就是秦婉在学术圈里的地位不同凡响,能弄到很多不会出现在教科书上的珍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