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选调:“你好,我叫秦姝。”
她这边一开口,美衣华服的女子面上便陡然掠过一丝惊慌,因为她是真的没想到“秦姝不仅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甚至敢开口作证”的可能——搞了太久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人就是这样的,反应不过来现在是社会主义的时代了——她下意识就想伸出手去捂住秦姝的嘴,却被秦玄时一巴掌就打掉了手,保养得当的白皙丰润的手上,立刻就被抽出了一个淡红的巴掌印,同时秦玄时的怒斥声也响起来了:
“把你那欠得慌的爪子给我拿远点!”
除去这一下击打和怒斥,原本闹哄哄的校长室里竟然一时间再没有别的声音。无数道或关心或恐慌或别有用意的目光,在这一刻齐齐落在秦姝身上,蕴含在其中的无形的重量,完全能压垮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秦姝凝视着这位前几天还满面慈祥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我会对你好”的女人,觉得心里一直空落落的那个别扭的地方,终于落到了实处,一块高悬在空中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这不是我的妈妈。
哪怕她伪装得再好,她之前曾经许诺给我怎样的荣华富贵,她也永远都不是我的妈妈,因为我的妈妈……她一定会像秦院长她们一样,努力保护我,永远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于是秦姝开口的时候,便有种格外笃定的冷静和割裂感从她身上传来,就好像她正在说的,不是什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而是别人的故事一样:
“院长请老师来教我们生理课程的时候曾经说过,某些隐私部位是别人不能看不能碰的,也不该碰别人的那里;她还跟我们讲,国内幼童被性侵率与报案率严重不符,最大原因就是,要么能管事的家长羞于提起此事,觉得自己孩子不干净了,丢面子,要么就是被害者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玄时当年未雨绸缪请来的,这些在别人眼里,纯属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吃空饷”的生理和心理老师们,终于起到了她们应有的作用:
“老师说,谁做这种事,就往相应的地方捅。我当时刚刚从这位老师那里领完一整套课本和文具,她的丈夫就把我带到了走廊上,想要猥亵我,我手边的文具袋里刚好有把美工刀,就照着老师们说过的地方捅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始终背在背后的手展现了出来,于是人人都看清了,被她握在手中的那把明显是刚从“中小学美术器材配备标准文具包”里拆出来的,统一制式的美工刀上,的确有一抹新鲜的、刺眼的血迹。
然而这一抹血迹再怎么触目惊心,也不如秦姝接下来说的话更伤人。
由此可见,秦姝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在同龄人们还在为了如何控制自己不尿裤子、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完一节课而苦恼不已的时候,她就已经无师自通了什么叫“杀人诛心”:
“但是我有一点不太懂。阿姨,你老公的下面好短哦,只有几厘米长,跟条毛毛虫似的,和生理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挂出来的彩色大图完全不一样,差别太大了,我险些都没捅准。你真的不需要带他去看医生吗?”
秦姝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是十二万分的诚恳,然而正是这份诚恳才最容易让人破防: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结果当她用这么认真端正的态度,逮着痛脚就是一顿连戳带打、“猛踹瘸子仅剩的好腿”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法判断出来,她这是故意磕碜人还是在展现自己的好意。
她这番话一说出来,那边的女人当场就破防了,高分贝的尖叫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把每个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的:
“你怎么——你怎么敢——”
她原本是想说“你怎么好意思把这种私密事说出口”的,结果因为她太羞愤欲死,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一时间竟结巴了起来,没能把话说完,秦姝立刻打蛇随棍上,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话头:
“他都敢长成那个样子了,我为什么不敢说?”
按理来说,这种重点学校的安保措施都会做得相当到位,师生们凭卡出入校园,一人一卡,外来访客都要经过登记才能进入校园,发小广告的人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至于把传单发到这里来,因为完全进不去。
然而还是有一些传单,在七拐八拐之后,能绕过校园防护,进入这片未经开垦的空白市场的,那就是每年入学,给新生统一发课本和文具的时候:
只要给后勤那边塞一点钱,让他们在发东西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传单的人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往文具包和书捆的中间塞传单,这不比他们那些在外面拼死拼活、跑上跑下往门缝里塞东西的同僚们轻松一万倍?
小孩子们是没有什么分辨力的,年纪越小,就越对成人世界的这些规则没有什么认知。
在他们看来,只要是学校里发下来的东西,就都是正经东西,哪怕我用不上,那也一定是因为我没有参透它的真正用途,那就怎么发下来的怎么带回家,让家长来处理好了。
所以,就算他们中有一部分聪明人,会把这些传单拿来叠飞机、花篮和笔筒,废物利用弄着玩,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傻乎乎地把这些广告当成“和课本文具一起发下来的正经东西”,然后带回家去,家长们在看见被带回家的这些广告后,哪怕一时半会不会买这些东西,也会对相应的产品有个大致印象,加深“下次购买的时候选择有印象的产品”的可能性;如果塞进去的传单是附近书店的促销和“必读书目推荐”之类的广告,那就更合理也更好用了,搞不好都不用家长们带着他们去书店,有零花钱的小孩就会自己跑去购买课外书。
你看,市场就是这么被打开的。
然而很不巧——或者说,很巧的是,今天往文具和书里塞传单的,不是什么超市促销也不是什么书店宣传,而是一份“专治男科二十年,男科圣手还你健康,隐秘治疗绝对靠谱”的小广告。
于是秦姝在拿出美工刀后,连带着把这份小广告,也从文具袋里掏了出来,在桌面上展开,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抚平了被折叠和揉皱的边角,让大家都能看清楚这些花里胡哨的图片和文字:
“要不,阿姨,你带他去看看病吧?正好我这里有一份广告,你看看你用不用得上?”
很难说这是秦姝在阴阳怪气还是她是在说杀人诛心的大实话,根据她接下来二十多年的行事习惯来看,估计是二者兼备: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做好事不留姓名的雷锋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