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火种:三十三重天拔地而起。(第3/6页)

普通的野兽,是没有能够使用火的神智的。

但是这对猴子,是从阪泉之战的平原上活下来的野兽的后代。

它们的先祖曾在仓颉的笛声里被唤醒灵智,反攻过少昊部落;它们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又曾遥遥注视过西王母的旗帜与军队,心中同样蒙受感召;于是今日,当种火老母一扬手,将曾经哺育过炎黄部落的火种,落在它们面前的时候,它们的形态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它们背后拖着的长长的尾巴开始缩短,最后竟至于无,变成了某种名为“尾骨”的结构;原本覆盖在身体上的毛发也飞速变得稀薄、逐渐掉落,慢慢露出了下面光滑的皮肤。

它们头部的毛发开始变黑、变粗,蜕变成了某种名为“头发”的部位;二者面部五官的位置也在发生着变化,呈现出和西王母一样的神灵形貌。

它们的四肢开始变得长短不一,前肢变得更短、更灵活,可以操纵器具;后肢则变得更强壮有力,使得它们从原本四肢着地的状态,变成了直立行走。

当年昆仑之主在女娲的庇护下,迎风便长的时候,她发间的鸟羽便覆盖了下来化作羽衣,将她温柔地包裹,而今日,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这对猴子的身上。

它们身边的蓬草开始变长,柔柔覆盖在它们身上,随即开始打结、纠缠、交叠,很快就形成了草衣的模样;跌落在地的树枝延伸到它们的足下,自己把自己裁成合适的大小,又和从草衣上掉落下来的绳子勾连在一起,于是名为“木屐”的存在便开始出现。

瞬息之间,在这道明光的照耀下,在传遍四肢百骸的暖意里,在“火种”的启发之下,原本抱在一起胡天胡地交配的猴子顿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形貌介于“猿猴”和“神灵”之间的存在:

二者的身上还带着猴子某些部位的遗存,比如尾骨;但整体外貌,已经和炎黄部落的神灵们格外相似了。

日月同辉,百川争流,鲜花怒放,草木葳蕤。在灼灼的生机与光华簇拥之下,新纪元的主宰者就此诞生:

这才是真正的“人”。

新生的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混沌与迷茫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神采。

因着之前,在没有神智、不知羞耻的情况下,猿猴之间的交合,完全是应本能而生,在无自觉地填补着高禖神的陨落导致的神职空缺;可眼下,在有了神智之后,她和他便格外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面前的这男子,是归属于我的;面前的这女子,是统治于我的。

一瞬间,仿佛天地山川都有了颜色,新生的人类终于感受到“我”和“你”的存在。

在前所未有的心神动荡、灵台清明之下,人类的第一声语言便由此而生:

“啊呀!原来是你!”

既已有面容、形体和言语,便该知廉耻,懂礼仪。

于是她和他的动作都变得体面起来了,仿佛之前幕天席地的交合从未发生过一样,二人手拉着手依偎在火堆旁,望着逐渐熄灭下去的火焰,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后,便自然而然地确定下来了两人的分工:

更强壮的女性起身,从附近的树上取下枝条,从地面上拾起碎石,打磨锋利,将它们捆在一起,流淌在女人血脉里的战斗本能逐渐觉醒,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武器便应运而生——很明显,她是要外出打猎、养家糊口的一方。

更瘦弱的男性则俯下身来,开始拼命往面前的火堆里吹火,好不容易把飘摇得要熄灭了的小火苗重新吹起来之后,就开始在周围的地面上划拉枯枝,往火堆里填——很明显,他是要负责维持后方稳定、供给资源的一方。

既已有家庭、分工和合作,便该有群落、城池和国家。

于是她和他对视一眼,起身往新昆仑的城墙外走去。

她们的双脚触碰过的地方,新昆仑的土石便齐齐开裂退避让路,将二人送出新昆仑的领土范围后,又仿佛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合拢在了一起;她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对方的身影,所有的异兽、神灵、奇花异草和新昆仑,都半点影子也无,这便是新纪元的“绝地天通”:②

为了让人类能更好地主宰自己的命运,从此,非修行者、大能者、有机缘者、血脉相连之人,不得见、不得闻、不得知鬼神。

西王母和种火老母并肩站在山顶,遥遥注视着新生的人类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长叹一声:

“我还以为,新生的人类可以居住在我的新昆仑里,也算是续上几分我和姜、姬的情分……未成想,她们竟然也走了。”

种火老母执杯上前,劝道:“主君切莫忧虑。虽说在天道的限制下,人类无法轻易抵达神灵的城池,但高禖遗孤与九天玄鸟不在受限之列,假以时日,定能寻路归来,与主君团聚。”

种火老母虽然是新生的神灵,然而因着手握“火种”这一能开启新纪元的大权能,她的面容与形体早早被灼烧得衰老干涸,提前步入了慈眉善目的老年阶段。

当种火老母和西王母站在一起的时候,若让不知情的人来看,绝对会把二人错认成一对祖孙,只有当种火老母开口,用恭恭敬敬的下属的语气对西王母进言之时,才能彰显二人的身份并非“祖孙”,而是“君臣”:

“只是眼下,新纪元已至,天地之间灵气紊乱,日后必会慢慢枯竭,不利于神灵生存。”

“主君之前为自己选择的栖身之所是个山洞,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想要引灵气来此处,布下阵法,让新昆仑以此为中心,自成一体,如此,便可在人类的纪元里,依然保留太古神灵的一角,我猜得可准么?”

西王母颔首道:“正是如此。”

她锐利明亮的双眼遥遥望向天际,就好像极力远眺之下,真能看见千万年后的人类世界,能看见她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似的:

“我曾对高禖神许诺过,要把她的孩子,当成我的一样来照顾,那么,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让她无家可归。”

这就是“家”。

它的成分十分复杂,无法界定。父母抚养孩子可以是“家”,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也可以是“家”,志同道合的人们同舟共济也是“家”,哪怕孤身一人可只要过得开心,那也是“家”。

总之,不管你在外漂泊流浪多久,不管你是发达了还是落魄了,只要你回头看一看,便会发现,“家”永远在那里,你永远有回得去的地方。

太古的神灵是不会撒谎骗人的。她既已这样承诺,便要如此执行。